這次是真的洗碗,很快便洗完了。
兩人從廚房出來,就見周錦陸正彎著腰坐在沙發上,額頭抵在交握的雙手上,像是也在消化著剛才錄音的內容似的,聽到腳步走進的聲音才緩緩抬頭。
王嶼把杯子放到了他面前的茶幾上:“你牛奶沒拿。”
周錦陸怔了怔,嘟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話是這樣說,但他還是拿起了杯子,乖乖喝了一口。
王嶼在他身側坐下,拿起茶幾上的錄音筆把玩,語氣聽不出喜怒:“你不怕我拿這錄音去報警嗎?”
“如果這個人不是我爸,我肯定第一個報警。”周錦陸抬頭看向他,正色道,“王嶼,我這不是在為我爸開脫,實際上你拿錄音去報警也沒用,真正的施暴者……也就是我祖父,他已經死了,他已經受不到任何實質性的懲戒,而我爸,頂多算個協助作案或者知情不報,這點追究他完全可以擺平,根本傷不了他分毫!反而你還要考慮沈曼曼……沈姨萬一真的康復清醒了,該怎么辦?”
周錦陸說得沒錯,報警是為了還當事人一個公道,彌補當事人受的傷害,但沈曼曼若是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她被周勝國侵害的事,把事情徹底捅出來的話是否會創造傷害?
周勝國已故,周承允作為周家當家,尚有余力應付對他的指控,可這對精神創傷嚴重的沈曼曼而言是否值當?
如果不能公辦,那就只有私了。
王嶼明白他的意思,沉聲道:“看來你有建議。”
周錦陸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回到周家,你清高,有骨氣,不愿意要周家的東西,但你有沒有想過,等這場風波過去后,周家重整旗鼓,誰還會記得你和你母親是受害者,你指望我爸他們長存愧疚嗎?”
王嶼道:“你還是想勸我回去。”
“畢竟……”
這時,郁央突然道:“我倒是有個想法。”
王嶼和周錦陸同時抬眼看向她。
郁央說:“王嶼的繼承權是板上釘釘的,法律上可沒有說一定要他改名換姓、認祖歸宗后才能認領他的那部分財產,所以,回周家和讓周家付出代價并不沖突。我也建議王嶼回去要回本該屬于你的那部分,從而掌有在周家的話語權。”
王嶼和周錦陸皆是一愣,確實,他們一直都把二者混為一談了。
周錦陸心有顧慮:“可這樣的話,我大伯二伯他們……”
“說服他們,就是你爸的任務了。”郁央說,“周家向來注重名聲,上次酒會也看得出你爸極力維持住體面,現在又有這段錄音在,你爸不得不去做這個中間人。”
周錦陸愁眉不展,似是有點躊躇。
于是郁央道:“錦陸,沒事,如果你害怕的話,不提錄音也可以的。”
卻不料周錦陸堅定道:“不。”
他看向郁央,眼眸流轉出堅定的光,他道:“既然我會把錄音送到你們這里來,就已經做好了準備。珞琪都能做到的事,我也想做到。”
郁央心中感慨,要換幾個月前,她肯定想不到無論是趙珞琪還是周錦陸都會發生這么大的轉變。
王嶼思索著,道:“那可能還要麻煩你做個中間人,安排個時間,我去趟周家。”
周錦陸說:“沒問題……安安,你最好不要過來。”
郁央頷首:“我懂的。”
這到底是周家家事,不可向外人道,原本王嶼身份曝光,兩家關系就比較尷尬了,不然郁琮峰和林溪瑩也不會天天催她離婚。
更何況周家出事后,往日一向要好的郁家袖手旁觀不說,還出了兩個證人配合調查,現在兩家的關系十分微妙,說不好是和是崩。
話音剛落,周錦陸的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提示,站了起來,匆匆道:“我得走了。”
王嶼挑眉:“你還有門禁?”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觸動了什么,周錦陸猛地頓住腳步,猶豫了兩秒,最終將原本準備按掛斷鍵的手指,劃向了接通鍵。
“喂?”
電話那頭應是在詢問位置,周錦陸平靜地說:“我在安安和王嶼家。”
聽到這個回答,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溢出了接聽筒,依稀能聽出是個女聲,只是具體內容聽不清楚。
周錦陸眉頭緊皺,但卻是耐心地聽完所有,才低聲道:“回來再說吧,就這樣,拜拜。”
然后真的就結束了通話。
王嶼和郁央皆猜出了打電話來的人應該就是陸思妤,都不禁同時對周錦陸投向意外的眼神。
郁央比了個贊:“佩服啊,錦陸,你都敢這樣和你媽說話了,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周錦陸苦笑:“老實說,我冷汗都出來了。”
郁央笑著鼓勵道:“沒事,要是你被家里趕出了,就像珞琪一樣……”
聽到這兒,王嶼嘴角原本彎出的微弱弧度頓時消失,他冷冷打斷道:“安安在附近有一套閑置的房子,你可以先住到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