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央睜大了雙眼,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我曾經以為在這段關系里,我是灑脫的那一個,卻不想聽到郁聞提分手后,我痛苦到了極點。”說著,鄭青嵐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說來很丟臉,我竟哀求他不要分手……他心軟了下,說先分開一段時間試試,然后就搬出了我們一起住的房子。”
郁央很難想象郁聞居然也會有這么狠心絕情的時候。
就聽鄭青嵐繼續道:“那段時間我過得渾渾噩噩,但出于本能的驅動吧,我沒有停止過找工作。可能是否極泰來,我真的找到了,而且是一個好得不得了的offer,用現在的話來說是夢中情崗,是瓏城最大的會計事務所,我的奮斗目標。”
“那很好啊。”郁央應著,心里卻隱隱有不好的預感——如果真的是那樣好的那一份工作,對方又為何會選擇轉行?
“入職后雖然很累,事情很多,但負責的工作都很順利,我每天過得很充實,也沒有那么痛苦了,感覺可以慢慢接受分手的事實。”鄭青嵐頓了頓,“直到有一天,紀和跟我聊天,說漏了嘴,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笑。”
“我以為是皇天不負有心人,我憑自己的能力獲得了這份工作,沒想到只是皇天不負有錢人,這份工作是你們郁家給我的‘補償’,代價就是郁聞和我分手。”
郁央恍然:“所以,哥哥是故意說那些話,為了刺激你和他分開?”
鄭青嵐語氣平淡地說:“你們祖父提出了條件,說只要他和我分手,就保障我在瓏城工作生活無憂之類的。誰知道呢,也許他也趁機說出了心里話。”
郁央搖頭,忙道:“我不認為那是哥哥的心里話,他不是會這么想的人。”
時至今日,她還記得郁聞第一次介紹鄭青嵐給她認識前的情景——
當時她難耐心中好奇,在跟著郁聞赴約的路上,忍不住打聽對方究竟是怎樣的人,竟然讓他那么多年念念不忘。
郁聞笑著說:“是一個安安見了也一定很喜歡的人。”
“什么嘛。”當時尚且年少的郁央嘟囔了一下。
郁聞環顧四周,突然笑了聲,然后指著路邊一棵在巖壁上兀自生長盛開的花樹,道:“她就像是這棵樹,即使在那樣艱難的環境里,依然堅韌頑強,散發著生命力,開出屬于自己的花,不依附于任何人。”
郁央吐了吐舌頭:“你這也太文藝了,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這樣嗎?哈哈。”郁聞凝望著那棵花樹,目光柔和得像四月的風,“總之,她身上有太多我向往卻不曾擁有的品質,和她在一起,我感覺自己學到了許多。”
“噫,戀愛的酸臭味。”
思緒短暫地游向白晝明媚的過去,很快又被拽回黑夜深邃的現實。
酒吧里的音樂和人聲朦朦朧朧,隔了一面墻,悲歡都被隔斷。
“換做平常,我肯定會疑心,但當時自尊心要破碎了,我竟沒有多想。”鄭青嵐冷靜地揭著自己多年未愈的傷痕,“在從紀和那里了解到事情真相后,我第一反應是憤怒,我覺得自己被‘施舍’了,打電話臭罵了郁聞一頓,然后把工作辭了。”
郁央問:“哥哥他說什么了嗎?”
“他一直勸我不要辭職,說這樣的話他的努力都白費了,但他越這樣說,我越生氣。我和他說我接受分手,然后就把他的所有聯系方式拉黑了……直到我聽說他出事的消息。”
說著,鄭青嵐嘆了口氣,習慣性地將手指湊到嘴邊,想要吸煙,才發現手上空空如也,只有荊棘尾戒綴著點點冷光,荊棘叢上振翅的飛鳥仿佛欲投入夜色中。
她盯著那只瘦小的飛鳥,近乎喃喃地說:“或許我就是最后的那根稻草……我曾近乎偏執地想知道他車禍之前有沒有給我打過電話,幾次差點就要來問你,但想了想,無論哪種回答,我都不愿意面對。”
如果打了她的電話,她會后悔。
如果至死都沒給她打電話,她又會心灰。
然而,鄭青嵐話鋒一轉:“但我后來不想這件事了。”
郁央愣了下。“為什么?”
“他去世一周后,我收到一封定時郵件,是他給我寫的。”鄭青嵐眼角透出絲柔情,“他這個人就是有股文藝青年的酸味兒,但那封郵件文字挺樸實的,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他生病的事,說他對有事情瞞了我而感到歉意。”
郁央突然想起周錦陸趙珞琪調查的事,順勢問道:“青嵐姐,哥哥在郵件里有沒有告訴過你,他有一段時間定期去一家療養所接受治療?”
鄭青嵐說:“有,好像是叫問心居?反正名字不像什么正經看病的地方。他的那個主治醫生還聯系過我,讓我拿走了他每次就診當天的日記,說當時是為了治療而要求他寫的。”
竟然還有日記!
郁央問:“青嵐姐,那本日記,你能給我看看嗎?”
“可以,但你看完后要還我。”鄭青嵐微笑,“畢竟他留給我的東西,真的很少。”
郁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