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可怕的下班潮中，利芙幸運并速度的占據(jù)了一個空位。但人實在太多了，身側(cè)不斷擠壓的空間幾乎讓她貼在了門邊欄桿上。

晚高峰就是這樣，上面堵下面擠，找不到一種舒適的通勤方式。

利芙從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機，開始消磨這段不長的旅程。

沒過多久，來電顯示闖進(jìn)屏幕。

是克萊頓，他待會要去朋友家看球，應(yīng)該會很晚回家。

“嗯哼，男孩之夜。好好玩，愛你拜。”

輕笑著掛了電話，利芙忽然不知道今晚該做些什么了。

她沒有相應(yīng)的女孩之夜可以加入，她甚至找不到一起出去玩的朋友。

公司里的同事互相之間都有戒備感，而她又是唯一的外國人，于是被天然地排斥在外，從沒有人邀請她加入下班后的活動。

紐約慷慨地給予了她許多，只是不管在哪，別人都有早已成型的社交圈，她作為一個后來者很難融入。

可以回家練會兒瑜伽，然后點燃香薰看本書，或者抱著垃圾食品看部肥皂電影。

可她不想這樣，她也想出去玩。

即便身處密不透風(fēng)的人群中，孤獨仍像病毒一樣刺破細(xì)胞，被懸置的失重感包裹著她，地鐵哐當(dāng)哐當(dāng)?shù)負(fù)u晃前行，體內(nèi)有聲音在喧嘩叫囂著，命令她不要浪費如此良夜。

列車到站，利芙站起身，隨人流走出車門。

不抱希望地推門入內(nèi)，一眼看到吧臺邊的空位，利芙快步過去坐下，在喧鬧的人聲中輕呼一氣。

酒保很快推來一份酒單，品名下的描述眼花繚亂，利芙仔細(xì)又犯難地看著，最后還是選擇了第一眼心動款。

“我要這個。”人太多太吵了，她指著品名大聲對酒保喊道，對方點頭收回酒單。

沒多久利芙身邊的幾個人交談著一起離座，隨著噪聲的減少與空間的擴大，她的精神也漸漸松緩，視線從桌面的蠟燭向上移到墻面的貝殼燈飾，暖黃光澤照映在木板紋理上，讓她想起大學(xué)時在圖書館壁爐前發(fā)呆的夜晚。

本能地閉上被強光刺花的眼睛，利芙再睜開時，與吧臺斜角的人不期而遇。

彼此怔住的眼神轉(zhuǎn)瞬化為笑意，利芙面前呈上一杯明黃的酒精飲料，菲爾端起自己的酒杯與她隔空一碰。

威士忌的苦澀與薄荷的涼爽沖擊著她的喉腔，幸好有蜂蜜的甜味躲藏在那些強烈的感受中，利芙晃了晃高球杯，流金似的液體在滿杯冰塊中涌動，若隱若現(xiàn)的橙花香氣更是喚起了一些久遠(yuǎn)的夏日記憶。

她抬頭看向?qū)γ妫茽柖⒅芯疲砗笫且豢眠^早迎客的圣誕樹，纏滿了五彩繽紛的光球，那些絢爛色彩交錯在背上，照不到的臉孔落入暗面。

明明對他幾乎算是陌生，利芙卻直覺他不該是這樣。

“據(jù)我所知，今晚是男人們的籃球之夜，你怎么沒在球迷聚集的酒吧共享場外氣氛？”

穿越喧囂的問候讓菲爾破顏一笑，他挑眉看著利芙，語氣夸張道：“我是英國人，只會為足球瘋狂。”

菲爾看見利芙雙唇張合著，有一群人鬧哄哄地經(jīng)過，完全聽不清她說了什么。

他喝完剩下的酒，踱步到利芙身邊，指向空出的卡座問她，不如去里面聊聊？

酒氣因過近的距離襲來，利芙輕嗅空氣中的分子，仿佛在菲爾的呼吸間嘗到了烈酒的焦香。

他應(yīng)該喝了不少，眼神卻依然清明，絲毫不見醉態(tài)。

“沒問題，有何不可呢？”利芙端起雞尾酒，隨他走進(jìn)了里間。

在避光的角落坐下，他們一同脫下外套，放在中間的男女款大衣代替主人貼近。

菲爾叫侍者拿來菜單請利芙先看，但她出地鐵買的三明治還沒消化。

“我有這個就夠了。”利芙搖搖頭，含著吸管慢慢啜飲。

菲爾翻看了幾頁就合上，他點了一瓶灰皮諾和兩份配菜。

“所以，你是為了躲避籃球迷男友才到這兒來？”

利芙聳聳肩。“因禍得福啊，這家酒吧挺不錯。”

菲爾點點頭，忽而狡黠笑道：“紐約有這么多條街，街上有那么多酒吧，你卻走進(jìn)了我在的……”

“噢，快別說了！我一直覺得那句臺詞很蠢。”利芙半捂著臉，似乎在為他的模仿而尷尬。

“是挺蠢的，尤其是說這話的男人還放棄了走進(jìn)他酒吧的女人。”

“我最討厭的就在這。結(jié)局如何全由男人決定——女人想愛誰和誰在一起完全不重要，她只是一個被兩個男人爭來讓去的玩偶。”

“同意，一部男性英雄主義敘事的電影，它也非我所好。”菲爾側(cè)肩靠上沙發(fā)，單手解開西裝扣。“不過為了褒曼，我愿稱這部電影為經(jīng)典。”

“那可是英格麗·褒曼啊，沒有人不會為她的美嘆服。”

散漫的目光忽然定住，菲爾凝視著利芙，視線卻落在眼下。

“你的嘴唇，很像她。”

冰涼的酒液滑過唇舌，冷沁又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