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鋼琴清脆碰出回音,水滴濺落蕩出漣漪。
菲爾追隨曲調擬想著對應音階,鏡頭中的水波里映出一個女人,秀發被噴灑香水的姿態撩動著,掠過肩頸,擦過耳垂,卻始終不見正面。
他的眼睛越過屏幕,看向了不在此時此地的記憶余影。
上周六是這時節少有的艷陽天,菲爾與女友從林肯中心散場后,閑逛到了馬路對面的綠色市集。
他在倫敦從來沒去過這類場合,但到紐約后貝特西已經帶他光臨過幾次周末小市場,每次去的地點都不一樣,但呈現的物品大同小異。
菲爾是一個不怎么下廚的人,那些農產品對他不太具有吸引力,熱鬧的氛圍聽來也過于嘈雜。
他們站在滿筐的紅蘿卜前時,一個推著嬰兒車的男士擠了過來,菲爾閃躲不及,外套被蘿卜纓上的泥土蹭臟。
他不看貨品,更不講價,東避西讓的樣子顯得非常多余。
“我去買花。”他拍拍女友的肩,準備找個空隙透口氣。
這個市集不大,就在地鐵站上的三角小公園,人群雖沒有摩肩接踵,卻也圍滿了各個攤位。充沛的陽光透過彩色篷頂半罩著看客們,一道純白身影顯著地刺進菲爾眼底,他本能地移開視線,又在須臾間鎖定反射出光熱的人。
金紅的長發垂在臉側遮擋了輪廓,她低頭挑選著盛在木桶中的水果,白色衣袖懸在鮮妍的果實間游移,認真得絲毫不覺身后突現的注視。
菲爾站在走道上,由著行人避開他,人聲車流匯成的一切仿佛化為虛影,唯有她與那些艷紅青綠的果子,在不似深秋的驕陽下熠熠鮮亮。
他沒有向前一步,她也沒有側身更多,但他知道她是誰。
黯淡的黑白畫面點染出繽紛色彩,遠景的鮮花漸次盛開到女人周身,音樂戛然而止。
“卡爾費特?”
會議室的燈都亮了,大屏畫面定格在香水瓶上,菲爾回過神,給出了創作部期望的首肯。
作為這個愛爾蘭香水品牌被美國集團收購后的第一支廣告,他有把握樣片遞交給客戶后會很順利,于是讓助理叫來媒介部,商討下一步市場投放的安排。
創作人員收起自己的設備退場,菲爾突然想起什么。
“廣告用的曲子挺耳熟,是找作曲家原創的嗎?”
“不,曲子是客戶要求使用的,出自他們本土作曲家的電影配樂,已經獲得過授權了。”
菲爾點點頭,心中有了答案。
-
不必出去應酬的時候,是利芙與男友的電影之夜。
他們關了主燈但沒有合上窗簾,落地窗外的燈光隱約透進室內,氣氛好得讓人想淺酌一杯。
克萊頓打開酒柜,拿出一瓶鉆石溪干紅,另一手夾著高腳杯走回沙發。
利芙在流媒體上選定好電影,幕前音樂與暗紅液體的流淌聲交織,紅果的芬芳闖入嗅覺深處,伴著急促的琴音敲開了微醺的夜晚。
“我得說,這家伙不愧是阿拉伯人,一點兒都沒有不該讓女士吸他二手煙的自覺性。”
看到女主在酒店辦理入住,來接她的丈夫好友還站在一邊抽煙,克萊頓發出了第一句評價。
利芙啜了口酒,不置可否。
在一起一年多,克萊頓的確沒在自己面前抽過煙,可并不代表她喜歡從他身上偶爾聞到的殘留煙草氣味。
之后的一個情節又引起了克萊頓的嘲弄,雖然利芙對這個情節感覺更加不適,但她只想安靜地欣賞電影,和女主角一起探索這座未知的城市。
“她就這么跟一個穿著傳統阿拉伯長袍的男人逛大街了。”
“我不喜歡這個男人。”
利芙有點明白電影的設置,想通過一般阿拉伯男人的粗鄙,來襯托男主角的不俗。他穿正裝時確實還算不錯,但當他回歸阿拉伯的本來面貌時,那種異族的特質太明顯了。
“所以我們為什么還看這部電影?”
“我喜歡女主角。”
“那么你說了算,畢竟我喜歡你。”
利芙半瞇著眼,酒液潤澤過的紅艷雙唇勾起弧度,克萊頓那張英俊的面龐也望向她,絲絲辛辣的酸感隱現在吐息中,是二十年陳釀特有的流長韻味。
投映在他們身上的光源暗下,屏幕上的畫面已然入夜,酒杯擦碰出玎玲的聲響,利芙旋即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專心看電影。”
克萊頓輕笑一聲,沒有繼續親她,只是探手將她擁住。
屋內暖氣充足,利芙靠著他有些熱,但怕再拒絕他就要不老實了,只好就這么依偎著。
“就經驗而言,如果許諾了什么事情,又因為各種原因一拖再拖,那件事通常就無法實現了。”
電影中女主角一遍遍告訴別人,她要等丈夫來了才去看金字塔。
而本該最開始就在這片土地上等候她的丈夫,卻被事務纏身遲遲未歸。
“這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