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在丫頭的簇擁下一路分花拂柳的往壽安院走去,真不愧是圣上欽賜,工部承建的伯爵府,園子占地頗大,幾近百畝,一路上重檐歇山、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名貴花木點綴其中,端得是富貴逼人。
夕陽西下,正適合賞景,楚寧悠悠的看著路上風景十分愜意。
走了約摸一刻鐘左右,楚寧一行來到了一處大院子前,院門不是月洞門,而是挑檐端正的雕花大門。
門檐下懸著金字牌匾,上書“壽安院”三字。
進門轉過影壁,整個正方院方才顯露真身,這是一座由雕梁畫棟的五間正房并東西各三間廂房,以及左右兩間耳房組成的大院子。
院中回廊相套,吊掛楣子莊重而不失輕盈,整個回廊看制式規格修整的甚是大氣,可裝飾卻又別具一格,丹楹刻桷、雅致端莊的廊檐下除了懸掛紗綢絳子、鳥籠、燈籠等文雅趣物而外,還掛滿了辣椒、蒜頭以及干菜之類的農家物事。
院里奇花異草間跟青菜、大蒜小蔥之類的小菜香料交相輝映。
四周粉白的圍墻上也俱是描金繪彩,看起來甚是富貴喜氣。
一眼望去,整個院子給人一種奇異的雜糅熱鬧感。
見到楚寧一行過來,廊下站著的丫頭福環遠遠的笑著迎了過來對這楚寧一福禮:“老太太正念著呢,好巧大小姐就來了,快屋里請。”
候在門口的婆子挑起竹簾對著楚寧蹲身行禮:“大小姐。”
婆子邊行禮還邊高聲通報:“老太太,大小姐請安來了。”
老太太院里的人今日格外多禮。
楚寧暗自挑眉,雖然老太太自從知道女兒成了皇妃娘娘后,日漸講究排場規矩;尤其是因為女兒成了承恩伯太夫人后更是格外講究規矩,可今日這些丫頭婆子待自己的規格是遠超往日了。
楚寧眉目微轉,看著福環微笑道:“今日老太太屋里有客?”應還是十分重要的客。
福環詫異的看向楚寧,甫一對上大小姐那雙黑亮如星清凌凌的眼,迅疾低頭應聲:“是的,隴安江二太太今日過來拜訪,因是舊交,老太太就留江二太太在府中歇下了。”
福環說完,下意識的松了口氣,總覺得自從大小姐這次大病初愈后,較之前大有不同,別的不說,單是氣度就跟之前的小心怯懦大有不同,仿佛胸有溝壑,很有底氣,讓人不敢輕視。
最先發現這一點的還是貼身丫頭玉竹,玉竹在被麗妃送到楚寧身邊時,早有人給她介紹過小姐的性情等注意事項,來了之后;也不時聽人說起小姐的性情最為好說話、性情好到軟弱啥的,可跟小姐朝夕相處后,發現小姐的性情跟之前聽說的大有不同。
好在玉竹這丫頭很會邏輯自洽,很快將自家小姐性情上的變化理解為遭逢大難后的涅槃重生。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接近真相了。
對于身邊人的疑惑,楚寧沒有掩飾,甚而還故意時不時露出一些痕跡以加深身邊人的印象。
一個人的性情是很難掩飾的,尤其是她這個接受了現代系統教育的人穿越到時下這跟現代文明不知差了多少代際的古代,就更難掩飾了。
當然,楚寧也無意掩飾,在不出格的范疇內讓熟悉的人早日適應自己的性情才好處事,不然日日過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這日子過得有什么勁兒?
楚寧聽完福環的話,輕輕點了點頭。
隴安?江家?
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原身那雙方家長已達成共識口頭定下婚約,只余正式下聘提親的未來夫婿江牧川的本家嘛。
當初江家還將定親信物金鳳釵插到原身頭上過了。
話說江家給的金鳳釵放在哪里來著?楚寧一時沒有想起來。
心思稍稍偏了一偏,老太太屋里叫進去的聲氣兒傳來,楚寧瞬時收攏了心思,打起十分精神走了進去。
進門,只見屋里珠圍翠繞,鬢影衣香,好不熱鬧。
正當中坐著個十分富態的老太太,打扮的甚是華貴,穿金戴銀,可卻也難掩早年間留下的辛勞風霜痕跡。
這就是承恩伯府的老太君,麗妃娘娘的母親,原身的祖母陳太君。
其旁坐著個端莊中年太太,想必就是江牧川的嬸娘江二太太了。
楚寧一眼掃過,立即低垂了眼眸麻利上前對著陳太君蹲身福禮:“祖母。”
楚寧這福禮行的十分流暢自如,腿屈得十分干凈利落,腰背跟低頭的動線一致,叉手優雅而有力度,看來很是賞心悅目。
老太太極為要面子。
老太太之所以如此講規矩,就是因為先前沒少被人嘲笑出身粗鄙,缺乏禮儀規矩。
人嘛,一向是缺什么就格外在意什么,因此,他們家的晨昏定省的規矩嚴苛的堪比后宮給太后請安了,除非病得起不了身,不然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也得要給老太太請安。
此舉也好讓老太太走出去被人夸一句家風嚴謹,規矩嚴整,掙得一份好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