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好奇的。”尉舒窈開口道。
尉孌姝盯住她。
“我不明白,你為什么堅持和她們來往。”尉舒窈不疾不徐,如同在復述一件時代久遠的新聞,“可能你想從她們那里得到什么。”
“為什么沒問過我?”
“你不想說,我當然配合你。”尉舒窈淡然道。
尉孌姝緊壓著眉,如同對這話語很不舒服似的,她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好吧,看來我們是彼此彼此。”
“那你可以告訴我么?——她們那里有什么你想要的東西?”
“真相。或者說,”尉孌姝傾身,語調低緩,目光中驟然爆裂出某種陰狠、兇戾的事物,仿佛隨時準備拍案而起,“我這被拋棄的事實,是怎么開始,又怎么發展到今天的。”
尉舒窈依然用那幽深的眼神望著她,有好一會,像是發了什么幻覺般,輕輕地喃喃了什么,又抿緊唇。
“那……”尉舒窈謹慎地控制語速,“你得到了什么嗎?”
尉孌姝冷冷地說:“全是一群賤人,騙子,令人討厭,又厚顏無恥!”
倏地,她看向尉舒窈,“她們說我只是個雜種,我那所謂的、什么‘奶奶’什么‘爸爸’,一個是虛偽虛榮、即時享樂的老太婆,一個是濫交的早死公狗,呵!——我是他們家買來的一個仆人,一個奴隸。你說,尉舒窈,你自己來辨認一下,這些侮辱里面,哪些是謊言,哪些是純粹折磨?!我恨你,因為即便在這樣完完全全就是侮辱的話,我也知道有些是真的,而這正是你一手造成!
“你告訴我吧!我真的只是來源于個交易?所以你才會如此輕易地拋棄我,就像丟掉一件物品?!”
“從性質上來講,是交易。”
尉孌姝攥起拳頭,不吭聲。
尉舒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她掃視餐桌,漫不經心地想,一會讓人來把這些冷掉的菜倒掉。
“他們是怎么告訴你的?”尉舒窈沉吟,近乎于麻木地審視,“說你是私生女?還是……”
“不,不。”
尉孌姝猛地捂住頭,抓住自己的頭發,她有些癲狂的跡象,卻遲遲隱忍著怒音,不知為何沒有發作,“這些不重要,不重要!我才不在乎那群人怎么看待我的,他們算什么東西?!”
尉孌姝抬頭,“那你呢?你在這場交易里面,你充當的是什么角色?!告訴我!!”
尉舒窈緩緩道:
“我并不是真相的裁決者。”
“當然,當然,對!”尉孌姝渾身顫抖,“你就這樣欺騙我吧,你就這樣羞辱我吧!你就一直用言語對我狡詐吧!算計我,交易我,把我當成廉價的商品在詞句里隨便、隨便怎么把我咀嚼吧!我現在簡直要吐,你的那些行為、我的那些,啊!我要吐了!一想到我在你面前的舉動都是畜生的擺尾乞求,你用著玩樂的心態作踐我,雖然我的存在是個笑話,但我并不是一個小丑!唔——呃!!!”她猛地低頭,淚水從眼睛里滾出來。
“你個——罪犯!!!”她忽然失控地崩潰大叫,“我要停止這種、可恥的犯賤!!我要殺了你!!!”尉孌姝尖叫一聲,猛地站起身,跑向了廚房。
尉舒窈一愣,立即追過去,只是尉孌姝已經拿到了刀,木頭似的杵在洗手池邊,聽到門口的動靜,她轉身,把刀尖對準了尉舒窈。
“孌姝……”
“別叫我!”尉孌姝冷靜、忮惡地盯著她。
在尉孌姝精神緊繃之際,尉舒窈手疾眼快,用餐盤打掉了她手中的刀,在瓷盤碎裂的瞬息,尉舒窈控住了尉孌姝的手臂和肩,把她壓制在桌臺上。
“孌姝,冷靜點。”尉舒窈一如往常,十分鎮靜,她漠然地看著不斷掙扎的女兒,“我理解你不接受事實的心情,那些都已經過去,你也無須接受。但有一部分我認同,雖然這件事我并不是罪魁禍首,不過事到如今,我的行為也并不是無辜的。我要向你道歉。我現在是希望能夠擔起作為母親責任的,我希望能夠好好地照顧你,彌補對你造成的傷害。也給我一個機會好嗎,孌姝?”
控制下的人一言不發,隨著她的話語漸漸弱了顫抖,到最后完全不掙扎了。
尉舒窈以為她已經平靜下來,便盡可能放柔了聲音說:“我們再好好聊聊,好嗎?或者就像你之前說的那樣,考完試后再找個時間談。”
岑寂。
片刻,尉孌姝嗄啞地出聲:“放開我。”
尉舒窈松開了她。尉孌姝起身時,輕輕嘶氣一聲,似乎被壓制的地方還有些疼痛,尉舒窈見到,關切地扶起她一只手臂,“哪里疼?”
尉舒窈剛垂下眼,尉孌姝就突然撲了過去,頭狠狠撞上尉舒窈的下頜,尉舒窈沒有料到這襲擊,往后退開兩步,被尉孌姝狠狠掐住了脖子,即便進行了反制,尉舒窈也有種莫名的窒息感,呼吸略微急促。
“你到底需要什么?”尉舒窈不解這樣的沉默與狠毒,低頭靠在她耳邊,“難道你唯一想看見的就是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