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靖川咬了咬牙,忍無可忍似的,厲聲道:“你了解我什么,卿芷?你若真希望我好,就在這里了結我好了!”
&esp;&esp;言罷逼近她,呼吸急促,心跳也一并激烈,每一聲都像鳥兒臨死前竭盡全力的悲鳴:
&esp;&esp;“來啊,殺了我!”
&esp;&esp;若愛恨都拿不出手,那給她一道永不必愈合的傷吧。可這下卿芷眼里是真的因她的話有些悲傷了,對視間,疼痛纏繞著她們。
&esp;&esp;分明那么密切地交合過,許多次相談甚歡亦不是假的,總還會想起靖川初次學字時寫得七扭八歪,好似身體長大了某個部分卻還停留在孩童時候,字便一同困著長不大伸不開手腳。她們那么密切地交合過,連身體最深處都抵達,卻在此刻說不出任何不蒼白的話。
&esp;&esp;最終,靖川說:“我不會騙你了。但有些事你不會想聽,也沒必要知道。”
&esp;&esp;“你要是真的想離開,其實有無數個機會。從一開始,到今天,你大可劫掠馬匹偷偷出城,或與那些中原人里應外合,叫她們助你。就像你若是真的相信我,也不會發現我在騙你。卿芷,做圣人是不是很開心?因覺得我年幼便原宥我,卻又總是推開我,要冰釋前嫌,又不愿多與我再周旋。要與我一刀兩斷,又屢次管教我,叫我不要做這,不要做那。你若無法一直溫柔下去,最開始就不要待我好就好了,對我冷漠、殘忍,總比現在這般好。你既無法接受,為何不在知我是怎樣的人之后,便與我坦白地說,還要在我喊你的時候,牽起我的手,畫下一片星星?”
&esp;&esp;靖川頓了頓,又笑起來:“我知這些話聽著是無理取鬧。只是,你本不必來找我的。你不是要來殺我,那就回去吧。我知你已與人合謀,找好了出去的路。”
&esp;&esp;她嘆了一口氣。
&esp;&esp;“我沒喝,全倒了。反正往后,也再用不著了。”
&esp;&esp;“只有這一種辦法,可以讓你滿意?”卿芷仍未松手。
&esp;&esp;“是。”靖川說,“勸你不要攔我。”
&esp;&esp;本想問她那西域怎么辦,又想起真正的國主是桑黎,國事并不會因她缺席而變得棘手。若說還有人在記掛她,怕也無濟于事。
&esp;&esp;卿芷松了靖川的手腕,卻又一次,輕輕牽住她的小指。
&esp;&esp;“你要去哪里,結束這一切,我陪著你。”她說,“我記得,西域人深信靈魂要有人引路,才不會迷失。無論什么恩怨,既然你信奉人死事消,那讓我守著你,應也算不得什么。”
&esp;&esp;又道:“或者你若改了心意,我便在這里,多留一陣。”
&esp;&esp;既然都找到這里,她又知靖川要去做什么,再無可能束手旁觀。這是一個太重的承諾,可她方才一瞬忽地做下了決定。
&esp;&esp;靖川說她不了解她,那她便去了解好了。到底是什么叫她毫無顧忌地自毀,她為何要從中原到西域來,為何要作踐自己,將他人艷羨的長生,視作草芥般輕賤。
&esp;&esp;靖川愣愣地望了她,良久,才道:“你會后悔的。”
&esp;&esp;卿芷道:“往事不必再提。不過多留一段時間而已,你既然不會再騙我,我也不擔心出不了城。你攔不住我。我只希望你不要再輕賤自己,若這就是與之交換的籌碼,那我愿意。”
&esp;&esp;奪過她手中兩把蝴蝶刀,翻出。心一橫,直向脖子抹去。血濺叁尺,終于,如釋重負。
&esp;&esp;又是一晃。她把蝴蝶刀刺進卿芷心口,大片大片的紅。去吻女人的唇,冰冷的血,馥郁地為她點妝。
&esp;&esp;……
&esp;&esp;“靖姑娘。”
&esp;&esp;驚醒過來。
&esp;&esp;平白地,不知為何會有這樣的人。
&esp;&esp;不恨,不愛。亦不愿給她一個吻,彼此,沒有血脈的聯系。
&esp;&esp;是卿芷咬著牙說要殺自己,也是卿芷,此刻牽著她的小指輕輕喚著,將她拉回來。
&esp;&esp;靖川又重復了一次:“卿芷,你會后悔的。”
&esp;&esp;可這承諾對于漫長的生命而言實在太不值一提了,卿芷便道:“我不會的。回去吧。”
&esp;&esp;她泛濫的溫柔,竟沒有一分愛生長的空間。靖川的聲音,疲憊下去,似實在拗不過了,道:“你不必留,解完毒就回去吧。我不會叫你看著我去死的。這段時間,我會安分。”
&esp;&esp;卿芷已給了她最大限度的溫柔,那她也該回報卿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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