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死亡在她身上成為最不值一提的懲戒,往后還有千萬種折磨。
&esp;&esp;讓她茍延殘喘,才是生不如死。
&esp;&esp;“我一心愿你快些好,你卻這樣,作踐自己,又算計我。我原以為你只是被慣壞,任性得過了界。如今看來,你的老師,你的母親們,都太失職。”卿芷皺起眉,冷冷地,“不僅如此,你自身亦不知反省。你年紀尚輕,日后別再肆意妄為。也別再,同萍水相逢的人,心血來潮地袒露自己的秘密。”
&esp;&esp;萍水相逢。
&esp;&esp;她們只是素昧平生,萍水相逢。彼此生命里的過客。
&esp;&esp;靖川的眼淚從她說不再相信她時就沒有停過,很輕地順著臉頰,一滴一滴落。卿芷沒有阻止,可也無辦法再為少女擦去眼淚了。紅眸里氤氳一片,淚是從靖川眼角滑落,濕涼咸澀的氣息卻不知怎的,到了她唇間,占據舌尖,苦得難捱。
&esp;&esp;“今日過后,別同我再玩那些伎倆。”卿芷松了她的手,終于,有些疲憊浮上來,“靖姑娘亦不必再費心思,我不會留下來。”
&esp;&esp;這趟西域的行程,太多紛擾。她已無法再細思,無法去看少女浸淚的面容。
&esp;&esp;“解完毒,你我便兩清。”
&esp;&esp;她轉身離去。門合上那刻,沉沉鳴響,聲如驚雷。驚雷過后卻無雨,只是死寂,漫長的死寂,再無生機。
&esp;&esp;不歡而散。
&esp;&esp;這次沒有聽不清,一字一句,全聽進了。她喜歡卿芷的聲音,喜歡她的咬字,喜歡她講話時的抑揚。這一切便代替理智先行為她做好決斷,把卿芷每一句話都聽得明白,無一分余地。她要走了。偷來幾天,改變不了結果。她還是要走了。
&esp;&esp;自此又是不變的黃沙,不變的癡狂的信仰與愛,不變的一生。一日一月,一年,十年,百年。漫長的一生。聲色犬馬,醉生夢死。
&esp;&esp;她的使命。她的職責。天神刻在畫上,閉目于雕像間,神采飛揚,華服璀璨。天神活在她的身體里,每一次教導,每一首歌,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她是天神垂愛的人,便得資格登上與神并肩之位,站在祭壇上。可祭壇上的不是神便是祭品,天神已被刻在一尊雕像上,那她是什么?
&esp;&esp;她愛所有的臣民,卻唯獨不能再對自己多增一分愛意。
&esp;&esp;不如就此回中原去。可,她們之間這道裂痕,換個地方,就能彌補?
&esp;&esp;撿起蝴蝶刀時指尖顫抖,才想起迭加的毒還未清。咎由自取。翻飛的蝴蝶不再能帶她逃脫,因為每扇動一下翅膀,手指手心間便添一道血痕。這份無足輕重的痛,竟讓她無法忍受。目光偏轉間,看到卿芷走前,原來還留了東西。
&esp;&esp;拿過一看,是一卷信書。一攤開,便怔然了。
&esp;&esp;她認得這個字跡。
&esp;&esp;才想起,不能去中原。
&esp;&esp;信簡上的印章,血一般扎眼。如遭雷擊,良久,用淌血的指尖抹過紙面,擦凈眼淚。靖川收好蝴蝶刀,望向一邊。
&esp;&esp;在她視線盡頭,是一幅被紅布遮緊的畫像。身心俱疲,把信復又收好了放在枕旁,冷冷地笑一聲。
&esp;&esp;“還問候我,真是費心了。”
&esp;&esp;找出被藏好的水紅緞面長裙,華美的貴族衣裳,被她小心翼翼,連同妝奩一起,珍愛地摟在懷里。
&esp;&esp;靖川閉上眼,和衣躺下。灑落的酒,被地毯飲了,吐出醺醺酒氣,弄得滿室醉意。
&esp;&esp;爐火燒得旺烈。
&esp;&esp;燒到第二日,只剩了灰燼。
&esp;&esp;卿芷攜針匣過來,先問過托雅與守衛昨夜靖川的情況。
&esp;&esp;“圣女大人不讓我們進去了。”守衛道。托雅則有些傷心似的,早晨與她說:“她說今早不必送餐食。”雖不喜歡眼前的中原人,還是輕輕抓著她袖角,晃了晃。
&esp;&esp;眼巴巴地求:“仙君勸勸她,好不好?圣女大人不是壞人……”
&esp;&esp;卿芷沒有答應她,只說“我去看一下”,便走了。
&esp;&esp;眼下,忽地,有些預感不好。
&esp;&esp;推門進去,下刻就明白了緣由。寢殿空寂,爐灰冰冷,風撩過簾布,地毯上的虎還沉睡著。
&esp;&esp;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