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多擔憂再說出來于此刻也無意義,什么落下一生殘廢什么不復從前,都是很遠的事。倒想安靜地多享一享安寧,哪怕之后就要有人因她不便出行而親身造訪求取賜福。她們總是需要她的。桑黎也抽不開身,周轉在各方之間,不好再難為她。
&esp;&esp;溫存不久。講一陣話,被少女反反復軟聲問。媽媽真不可以拿酒來嗎?不行。她知靖川有喝酒止痛的習慣。但這次傷重,作為長輩,不能再縱容。
&esp;&esp;桑黎撐著手臂,與她低語:“圣女大人有什么需要,盡管與我提。我不在,便與守衛講。”靖川的笑一直很平和,垂下眼眸輕巧地把手藏進被褥下攥緊,不讓她銳利的目光瞧到顫抖。抑痛久了不得不出神,心里想著一出,無暇顧及這邊。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點點頭說了聲“好”。以為還是在為禁酒的事生氣,不敢如剛剛那人一樣放肆,只去找少女藏住的手。靖川手臂一僵,輕輕咬住唇,等她托起自己手心留下滾燙的吻印,方才了然。反過來托住桑黎下巴,低頭含住她的唇,慷慨、憐愛地吻了吻這位近來忙到寢食難安的國主大人。
&esp;&esp;“媽媽也要平安。”她彎起眼眸,為女人挽了鬢發,像送行似的,指尖從耳后滑過。微涼的觸感。
&esp;&esp;待人走后,她縮回被子里。好可惜西域沒有那類特殊書籍,她連解悶的東西都找不到,而守衛亦不可能比她知曉更多,哪怕是她們自身的生活,她也早記于心里,又在跟著卿芷那幾日看得七七八八。真是奇怪,她分明是西域的圣女,來這兒,好歹過了三年有余,馬上生辰后便要到第四年,怎了解臣民、了解這城池,還是跟著一個外來的中原人的足跡,才得完成?
&esp;&esp;那兩天與昨日中間的日子宛若風過無痕,連接在一同,便像一次很好很好的休沐。她可以為此忘了不愉快不高興不開心,忘了痛和血的氣味,只記得這三天。
&esp;&esp;卿芷早間為她施了次針后不見人影,但她現在卻明白她不會再走,放了心。靖川悄悄地在被子里蜷起來,閉起眼,心想——她去做什么了?
&esp;&esp;她現在在哪里?
&esp;&esp;暖香搖曳,輕紗垂落,陽光溫暖地照下,花束插在玉瓶里,幽香纏綿。象群遠去,依人影消。少女心事最難解,她要忍痛睡著已費太多時間,于是決定:若一覺醒來時不見這位芷姐姐,那她們就這輩子都別再見好了。一諾千金,一言九鼎。
&esp;&esp;假如有人聽見這話,怕是要為仙君捏一把汗。圣女大人實在好不講理,暗自定好時限,近乎恃寵而驕。
&esp;&esp;與此同時,數十里外。
&esp;&esp;城中燥熱,風中卷沙,常見愛潔者穿寬敞衣袍、掩面遮發。一眾穿梭的影里,一個這樣的人也顯得不奇怪。身形行走于街巷,終于在一處尋得隱秘到于空中亦難看清的角落,彎下身,拿筆涂畫。走過的痕跡,蜿蜒,到紙上。輿圖要成了。
&esp;&esp;欲再轉一處,決心結束后今日便收工。忽有道寒星飛來,那人猛地一避,驚惶躍起。
&esp;&esp;銀光冰冷。
&esp;&esp;袖箭?
&esp;&esp;定睛一看,是塊銀幣。
&esp;&esp;在地上滾兩圈后倒下。像極巧合,又似提醒。慌慌張張,瞧過四野,不見他人。換個方向,加快腳步。
&esp;&esp;改變主意了,決定先撤離。
&esp;&esp;疾奔到城邊沿,士兵都在城外巡察,找那位玉宿使者,只有幾位留守在高塔。此刻放開手,這人如化一只白鳥,輕盈點在高墻上,不消多久,已在城門之上。她倏地轉頭,凌厲地掃了一眼后方。
&esp;&esp;不見有人追來。
&esp;&esp;奇怪了。難道真是巧合,不知誰掉了枚銀錢?只覺冷風陣陣。然而周身,靜悄悄一片。女人摘下頭巾,舒了一口氣。
&esp;&esp;她尋路返回。
&esp;&esp;原是找設在大漠中短暫度日的點。那處洞穴,清了蛇蝎,淺得不足容納猛獸,恰好適于一眾人駐足。旁邊拴著坐騎,馬匹、駱駝,交雜。還有兩只獵犬,直吐舌頭,趴在沙地上。三三兩兩的人,一隊,坐在洞穴前,應還有幾位,是躲在里面避暑。
&esp;&esp;她們交談著,倏地,一人站起身。
&esp;&esp;隨之齊刷刷兵刃出鞘動靜。原來是滔天黃沙所成的濁霧里,走出一個白衣負劍的女人來。細眉薄唇,墨發如云,幾縷落在潔白的額上。儼然,中原人的面相。風塵仆仆。
&esp;&esp;頰側輕晃的清碧耳墜,雖冷,卻添一分色。
&esp;&esp;壞了不食煙火的素凈,倒顯盡態極妍。
&esp;&esp;比她更早昭示身份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