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月光很好。如她所料。又說,天上有點星星,若隱若現。話音落下,伴著輕輕一聲,腥甜蓋了清風,從唇里涌出。一瞬如踏在死亡邊緣,臉色蒼白,血濺落,靖川步履搖蕩。她卻還是不肯回去,躲過卿芷伸來的手,牽著她袖角,胸口不斷起伏,仍要留在這里。
&esp;&esp;卿芷望著她,一霎,心涼得透徹。她終于發覺了她此刻已不是一種正常的狀態。靖川唇角微揚,話語印證猜測:“阿卿,我好像看到月亮了。”她雙眼確實盈滿了月色,是白紗籠罩。很快她又輕聲說,下雪了。
&esp;&esp;如燃燒生命,換來紛紛蒼白塵屑。虛幻的快樂。
&esp;&esp;——卻隨著手中消失的袖角,驟然斷裂。
&esp;&esp;雪紛至沓來,不是她追逐,是它們將她困住。不安的風,席卷。靖川站在原地,無措地,兩手空空。黑夜一片寂靜,她找不見方向,哪處都是一片虛無。她去哪了?那么輕的腳步聲,稍稍出神,就再尋不見蹤跡。
&esp;&esp;她第一次恨卿芷走路時悄聲無息。
&esp;&esp;靖川喃喃自語般,低喚:“阿卿。”
&esp;&esp;沒有回應。眼盲后的世界,那么狹窄,她看不見,只得徒勞地伸出手。摸得空空落落。
&esp;&esp;那些一直忍著的痛,終于爆發出來。靖川聲音提高了些,在濃夜里,寂寞地回響。
&esp;&esp;她顫抖地喊:“卿芷。”
&esp;&esp;回應是寂靜。靖川慢慢往前,走了兩步。
&esp;&esp;眼淚靜靜地淌下來。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哭,大概是太痛了。可她是不因為痛掉眼淚的,很早就不會了。風把淚水吹得冰涼,滾落。她眼角濕紅,終于在此刻像個被丟棄了的孩子,只知道站在原地掉眼淚。
&esp;&esp;雪蓮花的冷香,幽然遞來。一縷,搖搖蕩蕩,流雪回風。已足夠讓人心安。
&esp;&esp;靖川鼻尖發紅,臉上盡是晶瑩淚光,濕漉漉的。她沒問卿芷為什么忽的松了手又要回來,似失而復得緊又小心翼翼緊牽女人袖子。卿芷沒為她擦眼淚,亦不喊她別再掉淚,似打算耐心地等她哭完。良久后,才輕聲問:“想不想看星星?”
&esp;&esp;這時候雪還是月亮都不見了。靖川悶悶地小聲說:“想。可我看不到,我不知道,要多久能好。”
&esp;&esp;要是永遠看不見了該如何?要是她從此生不如死,又該怎么辦?
&esp;&esp;袖角又被抽走,但女人很快牽起她的手。兩人面對面時,雪蓮花的冷意、獨屬她的淡香,輕輕柔柔纏繞。卿芷指尖在她手心滑動,畫下一道彎:“這是月亮。”又點了幾下,輕輕地。
&esp;&esp;“這里有一顆,很亮。這里也有,有點黯淡了。這里,聚在一起,一閃一閃……”
&esp;&esp;她傷痕累累的手心,成了一片夜幕呢。卿芷說,也許這顆叫阿亮,這顆叫阿閃…靖川忍不住笑了,漣漣淚水也止住,又恢復平日玩笑語氣,揶揄她好不會起名。卿芷也很輕地笑了一聲,說:“是不太會。”
&esp;&esp;又道:“不過很快,你就可以親眼看見它們了。”
&esp;&esp;哭完后一身輕許多,雙眼也疲憊得要睜不開了,困意姍姍來遲。卿芷便牽她回到寢殿,一步一步。
&esp;&esp;盡管看不見,靖川卻仍回過頭,望向天際。月光是沒有溫度的,但她今夜清晰地感受到它落下來,輕輕地,覆在她身上。
&esp;&esp;良夜寂寂。她想她會記住,比任何時刻都更久、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