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早些時候。
&esp;&esp;聽聞今日殿內設宴,劍拔弩張,托雅一早便送來餐食,說今日不能再隨意巡游。茶,沒有送了;香,換了普通的,沒有異樣。眼前菜色特意關照她,仍有葷腥卻只是肉粥,輔以粗面餅,寡淡許多。
&esp;&esp;可她無法再信靖川了。
&esp;&esp;數過近來所得,錢幣一碼一碼堆迭。光流轉過金屬,沒入無水玉瓶。揀一枚金的細看,不知是否夠買下馬匹。
&esp;&esp;獻好是真,要走也是真。想她第一日買的糖已足夠,不過是無法再親手交予靖川。信寫好,婉轉含蓄,告訴她,往后莫再一時任性惹是生非,恣意妄為——她留她性命,是出于仁慈。
&esp;&esp;靈力近來恢復不少,不說全盛,四五成足夠。卿芷將花枝插回瓶中。
&esp;&esp;她盤膝打坐,雙手交迭沉至腹前,眼閉起。肩上小辮已被解開,如她與她的糾纏,淡到并非什么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絲。若靖川要她體內情絲洶涌,她便一手裁去它們。
&esp;&esp;若她抽身。
&esp;&esp;若她此去抽身,其實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時候。回藏雪山去,風聲呼嘯,大雪磅礴,自此再無瓜葛。她做回她了無情欲的霜華君,一意尋仙問道。
&esp;&esp;玫瑰粉的影大片落在身上。這處房間采光極好。晨光朦朧,透過華麗的雕花,旖旎纏人,澆黏眷顧。不肯離身。
&esp;&esp;照她眉眼柔和。似雪微融,春意浮涌。
&esp;&esp;未料太陽升至中天,有人急急跑來她門前,敲門聲卻怯怯,一會兒才緊促。卿芷睜開眼,認得了這聲音,心想靖川把她教得真是很好。
&esp;&esp;“進來吧。”
&esp;&esp;女孩大步撲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慌亂,手足無措。卿芷道:“有什么事,托雅?你先坐下再講。”
&esp;&esp;怎跑這么急。
&esp;&esp;托雅搖了搖頭。卿芷拉過椅子,木腳拖過地毯。
&esp;&esp;良久未動。不強求。女人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對視間,恍若與她耳下那抹藍分不開地,冷光閃爍,似塊清透碧琉璃,沉海千年。她有一雙可令人平靜下來的眼睛。
&esp;&esp;“圣女大人”終于開口,先紅了眼圈,“圣女大人——”好似很怨她此刻還那么平靜。孩子不知事,不知每天親自送的心意是毒藥亦不知她們的博弈,她只知這個人說過圣女大人很好很好,又忽然變了臉,厭棄了。兩人不來往,靖川又忙于國事。她總不可常找卿芷,盡管,也纏她在化蝶后再講了幾個故事。她是喜歡她的,卻不能原宥她對靖川忽冷忽熱。
&esp;&esp;哽咽得講不下去。卿芷眉頭蹙起,剛欲追問,被一道柔和嗓音先打斷:“我來與她說。”依依身影,輕盈繞過來。松綠色面紗下,笑若隱若現。她認得,是那位伴在靖川身側的祭司。
&esp;&esp;先頷首致意:“國師。”
&esp;&esp;祭司手搭在女孩肩上,輕輕帶了帶,溫柔地說:“你先去一同準備晚飯,好了,她大抵也醒了。”托雅點了點頭,淚光便隨著一閃一閃。她重重跑出去。
&esp;&esp;這才轉向卿芷,坐在椅上。珠光寶氣,若配潔白肌膚,常有流于庸俗之患。她卻是個與珠玉太相配的人,指間寶石碎玉光彩粼粼,比矜貴更甚,是西域人共具的黃沙大地間才存有的自然野性。一道面紗落下,便掩了這野性的大半鋒利,頗顯慵懶輕佻氣質。如此一看,靖川對寶石的審美,應是自她而來。
&esp;&esp;只是滿身珠玉亦像以繩鎖風,未曾減輕一分疏離,煙霧般,若即若離。
&esp;&esp;她沒有多想。
&esp;&esp;眼前人是靖川的長輩,是她的姑母,耳濡目染,也是常事。
&esp;&esp;祭司道:“仙君來西域這段日子,過得可好?先前無暇問候,不過,我對您,當真好奇得緊。”
&esp;&esp;她恰到好處地輕笑一聲,暖煙拂過,如此堅冰也要融了。卿芷卻道:“我不喜煙味。”祭司手上一頓,眨眼熄了火星,隨意擱在一邊。
&esp;&esp;“看來仙君無心與我閑談。”她收了打探的目光。
&esp;&esp;“靖姑娘,出什么事了?”
&esp;&esp;祭司未直接答她問題,道:“我有兩件事,想請你幫忙。”
&esp;&esp;沉默過一會兒,祭司忍俊不禁:“唉,她怎受得了你的?坐這么一會兒,人都快悶死,還是你對她格外話多些?好了,這事正是幫圣女大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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