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香沒有毒。
&esp;&esp;但她仍在早晨時(shí)將其與杯盞一并交給托雅。女孩以為她不領(lǐng)好意,難免埋怨。她看著她小鹿一樣靈動(dòng)得憤怒都那么鮮明的眼睛,知此處人都愛著靖川,以至于認(rèn)為一個(gè)外人也該理所當(dāng)然愛她。是否若當(dāng)做一切沒發(fā)生,也會因她的好意她恰如其分的乖戾她的寂寞,與她度一段日,對酒當(dāng)歌?
&esp;&esp;這并非分內(nèi)之事。哪怕覺察到她內(nèi)在有著隱言,靖川也傷害了她。
&esp;&esp;外賓之禮,她救她、為她殺人,已還盡。
&esp;&esp;接下來,是她與她未挑破的恩怨。
&esp;&esp;償了,兩清。
&esp;&esp;卿芷與托雅對視,淡聲道:“往后不必再送這些來。你告訴她,我已領(lǐng)了心意,近來可睡安穩(wěn)了。”
&esp;&esp;這心意,還是太沉。
&esp;&esp;托雅領(lǐng)了話,仍氣呼呼的,回去。她嚷嚷著:“仙君不喝,我喝!”
&esp;&esp;卿芷嘆了一聲:“你還是別喝為好。”她的毒,別人看來還是蜜呢。圣女大人好仁慈好心善,一個(gè)擄來的外地人這般伺候,怕她睡不好吃不香,她不識好歹,是不是?
&esp;&esp;小小的居室如一處囚籠。也許靖川厭了,今日不會再跟她。目光落在瓶里盛開不竭的玫瑰上,撥弄,輕輕一聲,三支斷莖漏到邊沿。光禿禿的殘身。身首異處。
&esp;&esp;首級,正被人撫過,撕去一片血肉,捻弄。
&esp;&esp;光透過厚重的簾幕,緩慢游弋,昏昏沉沉。指甲切碎花瓣。兩人坐在桌旁,聽女孩傳話。
&esp;&esp;桑黎輕笑一聲:“看來她不想陪圣女大人演戲了。”
&esp;&esp;靖川睨一眼被她養(yǎng)在瓶里的花。呈出枯萎之勢,香亦黯淡。她偏偏要養(yǎng)著,哪怕腐了、壞了,要引來蚊蠅,氣味糟糕,也是她的。玫瑰頹靡低頭,竊竊私語,曾滿身驕矜艷色,便不原宥他人連根折去。奈何她要她們。
&esp;&esp;她要她。
&esp;&esp;眼尾如一筆恰到好處的濃墨勾成,彎起便狹長得嫵媚。
&esp;&esp;靖川松了手,道:“看來不合她口味,沒辦法呀。”零落的花瓣,拼盡生命,綻出一絲幽香。
&esp;&esp;濃烈的香薰散了,火光一起,另一縷白煙,柔情萬般,輕撫過地毯、紗幔,攀附椅背,繚繞咽喉。
&esp;&esp;先是酸腐、冰冷。漸漸,甜暖起來,厚重得纏人。
&esp;&esp;靖川示意托雅離開。門合上那刻,才輕聲說:
&esp;&esp;“媽媽,派幾個(gè)人,盯著她。”
&esp;&esp;她待她太好了,這是惟一的錯(cuò)。沒時(shí)間細(xì)想,信函來了。攤開紙卷,銳利的紅瞳,掃過一行行恭敬的話。讀完,拋給桑黎。女人坐在光亮處,細(xì)細(xì)一看。
&esp;&esp;時(shí)定三日過后,吃緊,便也無暇顧及。宮殿燈飾金光閃耀,紅毯煥然一新。珠連玉綴,掩映生輝。異香煙霧沉沉,窺伺,待門一開,兇猛地壓過來。靖川如常過著。
&esp;&esp;偶爾,她會去窗邊眺望。昏光傾在女人肩頭,一身料峭的白,在沉落的早晨里輕飄。只披一件外袍,寒意拂過,望得久了,才覺察指尖已冷透。她今天去哪?晚上便會得答案。侍從收了羽翼,與她簡短匯報(bào)。幾處都太明了,明了得她甚至能補(bǔ)充幾句——
&esp;&esp;笑了。你瞧得不夠細(xì),準(zhǔn)是很假的笑;半個(gè)時(shí)辰,什么也沒做。不對,是在慢慢地走過西域,覽著風(fēng)光。
&esp;&esp;講完,侍從看著她。靖川歪頭:“怎么了?”
&esp;&esp;女人便小心地說:“似乎沒有異動(dòng)。如此,您比我還更了解她做了些什么,何苦浪費(fèi)時(shí)間,這般關(guān)注?”
&esp;&esp;相處不過這般短便能猜到她一天如何度過,可見此人真是無聊透頂。靖川說:“她心思深,你們只管盯好,別被察覺。”便打發(fā)走她。
&esp;&esp;奇怪。
&esp;&esp;怎不來找她?
&esp;&esp;吵,或是拔劍,都好。她既都明白了,怎還這樣冷冷地維持場面,甚至——避她不及?說演戲,還有練字一事;說事實(shí),早該打一場。
&esp;&esp;她有與她廝殺的渴望。那些技巧,打在身上,到底是不是真舍得讓她痛?劍,出鞘,能不能真的利落地割斷她的喉嚨?
&esp;&esp;卿芷卻沒什么動(dòng)靜。她們從那天后沒了來往,她似乎也不再關(guān)心靖川做了什么。靖川卻從托雅、從侍從口中,不斷地,聽著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