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芷便等了整整兩天。
不見她來,她字寫得亂了。問那叫托雅的孩子,搖頭,說不知圣女大人去哪兒了,反正不在宮殿里。也許是分外記掛,卿芷覺得她望著自己的眼睛里,竟然也有點(diǎn)兒說不清的敵意。片刻,笑自己想多,覺得一個女孩兒騙她。
她仍沒清楚靖川的那聲“騙子”是什么含義。那天她說的話,從心底流露:知足。與靖川在一起時,她確實(shí)感到知足。
等到第三天的傍晚,托雅為她送來安神茶。圣女大人的心意,無論她睡得是否安好,照單全收。喝完茶,女孩垂頭收杯盞,冷冷的光映在銅杯上。
“仙君,”她叫她,“講個故事,好不好?”
卿芷抬眸瞥她一眼:“想聽什么?”
化蝶。卿芷聽是自己熟悉的故事,便講了。兩個年輕氣盛的姑娘,因著命運(yùn)陰差陽錯,一個被許給了別家,一個中道病逝,最后前者入墓,雙雙化蝶。
托雅驚訝:“圣女大人講的不是這樣!”
卿芷問:“什么?”她應(yīng)沒記錯。最多,細(xì)節(jié)上出一點(diǎn)點(diǎn)差異。
托雅有些不高興:“仙君心好壞!結(jié)局該是一人榮升,解了婚契,兩人長長久久,相伴同窗,一世一雙人。未同日生卻同日死,雙作蝴蝶比翼飛走才是。”
她當(dāng)然說不出這些,全背的靖川原話。
這般夢幻的好結(jié)局。卿芷撫著桌面,難得一見地笑了。圣女大人好善良,這傳世的悲劇,只有她給了她們一個善終。想必二位姑娘泉下有知,也會欣慰。
一世一雙人。原來她喜歡好結(jié)局。
“嗯,是。”她垂下眼眸,“結(jié)局是這樣,我記錯了。”
聲若澗泉,清亮幽冷。
托雅得意洋洋。
深深的夜,熬開在半空,滾著泡沫般繁密的星辰。卿芷解了外袍,往天上那輪月亮望了又望。這兒待客之道熱情,也許確實(shí)如靖川所說,她該出去逛逛,而非整天留在這里,如被養(yǎng)在深閨的妻。
唉。
連嘆氣,都分外幽怨了。
織花地毯,雕刻的墻壁,絳紅床被,玫色紗幔,懸掛的黃金吊燈,火焰炙熱明亮,燒得如一顆淚,悠悠地,將落未落。
嘩一聲,有什么落在窗臺。當(dāng)、當(dāng),敲兩下,哪只迷糊的隼?側(cè)目望過,卻是一位熟悉的少女,身后金翼揮動,熱烈的紅眸瞇起,沐著月色。拱形的窗戶最適宜,因她本身是一副絢麗的油畫,它便成嵌在她周身的金框。下刻,畫中人動了。
唇角微勾,輕笑一聲。
“阿卿是在等我?”
卿芷望著她,又一次,呆呆不知言語。并非那雙灑金羽翼,而是靖川。她想,原來這就是朝思暮想的滋味,伴隨得愿以償?shù)臍g欣襲來時,才知道上一刻的落寞是想念。
她下意識往前,張開雙臂;少女從畫里輕巧跳出,落進(jìn)她迎她的懷抱。
燙得驚人。好像剛從浴池出來似的……身上浸透了芬芳,還有沙塵干燥的氣味。她執(zhí)意埋進(jìn)靖川的發(fā)間,乳香、玫瑰花、羽毛的甜香。蓬松的太陽氣味。這才是她的味道。
松了懷抱,靖川像乏了,幾步撥開床幔,蹬了一雙金鞋,往卿芷床上一躺。卿芷為她拾好鞋,擺整齊,才坐在床邊。她慵懶地趴在卿芷整理得一塵不染的床上,稍稍滾一圈,規(guī)整的被子也亂了。
像只貓撒歡,一躺,不是她的也要屬于她。占山為王。
“教我寫字。”靖川翻了個身,手枕在自己腦后。她的長裙因屈膝往上提了些,露出潔白的小腿,腳踝上纏著細(xì)密的金鏈。金鏈……卿芷望著那根鏈子。
說來靖川生得實(shí)在是白。沒有一絲西域人被黃沙常年洗磨的銅色,皮膚細(xì)嫩,眉眼濃艷卻又精巧,尤其一雙眼,睫毛濃密,瞇起來時,嫵媚多情。
她說:“夜了,該歇息了。”
靖川望定她,笑意有些玩味,眸光冷下來:“你在管教我?”
卿芷像察覺不到她的威脅——她本來也不是那些悉聽尊便的臣民,仍堅(jiān)持道:“現(xiàn)在不合適。”
“耍賴。”靖川見她不吃這套,輕哼一聲,“我滿足了你的愿望,你卻拒絕我。”
“嗯?”
少女忽伸手扯她衣衫。卿芷一驚,措手不及,跌進(jìn)床褥。那只作亂的手靈巧地一伸,抽了她挽發(fā)的簪子。
玄黑如云的長發(fā)又一次流瀉。鋪在床上,詭糜、陰冷,反比底下的絳紅更艷。紗幔輕涌,珠粒反光,剎時仿若只差一杯潑灑的合巹酒,她便就要作她的妻。
薄紅,與靖川壓上來的影一同,染成玫粉,從卿芷的臉頰上漸漸蔓延到脖頸。她眼中清輝顫抖,呼吸急亂,定定地望著靖川。
少女的面容已在眼前。她雙臂支在兩側(cè),長發(fā)由肩滑落。她成了一張網(wǎng)。投落下的重重繚亂影子,流動著,把卿芷徹徹底底、完完全全,禁錮在里面。灼熱的身子貼上來,實(shí)在太燙,燙得女人輕吟一聲。
掙扎一下,卻只讓兩人交纏得更密。
她的眉眼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