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愛她。說不定會恨,卻也恨不透徹。
她不缺癡狂又忠誠的愛意,只要卿芷忘不了她。
如此纏綿,過了不知多久。
是七天,還是半月有余?甚至可能只過了兩天。
只剩交歡與等待。晝與夜、黑暗與亮光,淹過來,無聲無息,界限不再分明。把這段日子熬成湯藥,時冷時熱。甜是裹渣帶腥的蜜餞,是女人融在唇齒與腰腹間的水。苦是從她舌尖遞來的毒,說到底亦是甜。冒出迷迷虛虛的氣泡,倏地破裂,便讓她搖蕩。
潮熱彌漫身體,重重水浪淹來,她失了魂,顫抖、苦痛、煎熬。
找不見落點。飄飄然。
有一天,她沒等來她。
第二日、第三日。愛欲的橫流冷下去,情感卻沒褪去,日復一日,比渴求更永無止境。
那人去了哪?是遇上不好對付的人,纏斗至今,還是更壞些——受了重傷?
卿芷彼時意識不到,自己第一念頭不是趁機跑了,而是還要在這等她。自她想到她的安危時,那點微不足道的恨便也煙消云散了。
直到干渴、虛弱得奄奄一息時,她伸手欲聚氣劈開鎖鏈。
劍,摸索過,不知所蹤。
又或她被鎖鏈限制住范圍,所以摸不到。微弱的氣流嘲笑似的吻過她指尖,散了,聚不攏。她的修為沒恢復,眼睛還是盲的,想必與女人喂自己吃的藥有關系。
她被拋棄了。
意識到這點,比起死,比起失去幾百年的修為,竟更難過。
那人走了。
毫無留戀地。
是她做得不夠好——是她表現得太生疏?
她什么都不懂。若她曉得如何取悅她就好了,讓女人滿意,不說逃出去,至少也能再見見她……
幾日緣分,何成正果。種子都未扎根,枯萎了。
貪戀,從欲到魂,從單純的水乳交融,到想更了解她。卿芷回了原本的地方,抱膝縮起,睫毛濕漉漉的。
溫熱浸濕膝頭,在一片狼藉里,她把臉埋進去。
靜悄悄地落淚。
久了,終于精疲力盡,也接受命運,決定歇息后再考慮怎么砸開鏈子。她不等她了。
卿芷沒有怨恨的心思。她的性子生來寡淡,不染塵瑕,愛與憎輕飄飄掠過。再多貪戀,最終難生憎惡,只讓她心里空了一塊。
也許,會再相見……
眼皮沉甸甸合攏。她的夜又來臨了,這一夜過后……
這一夜過后。
——門被砰一聲撞開。
卿芷驚醒過來。她兩眼渾盲,猛地一痛——光線照進來。遠處,兩道人影撥開黑暗,隔一層霧,慢慢往她這邊走來。
沙塵飛揚,領頭的是名個子高挑結實的人。隨著走動,她身上發出叮叮當當的碰響。
看得見了。
視線漸漸清晰。卿芷心想,莫非是來打劫或找事的人?
清亮潤朗的音色如鳥抖開翅膀,飛入她耳中。
“媽媽,這兒有個人呢!”
她身后,高大的女人笑了起來:“你想瞧瞧就去吧。”
卿芷抬起頭。鎖鏈微響,灼熱的風割走唇與臉頰的水分,呼呼地拍打她。刺痛、干燥、明亮,所有感覺一并襲來,她忍住情不自禁要滑出的眼淚,第一個字仍是虛弱而沙啞地喊:
“水……”
被自己嚇到,又艱難補充:
“姑娘…可否借些水喝?”
對方方走到她面前,被她這凄慘的模樣嚇了一跳似的,小小地驚呼一聲。聽清她的話后,又輕笑起來。
卿芷目力恢復得緩慢,只能朦朦朧朧辨清人影。她定睛去看,正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少女。
她額心以金鏈墜著一枚紅寶石,反射燦爛的流光。但比不過一雙眼睛,血紅血紅,此刻因微微彎了起來,即便紅艷得令人心悸,也變得純粹熱烈了。
少女眨著眼睛,伸手憐愛地托住她下巴,回頭喊道:“媽媽,水壺給我吧。”那高大女人伸手一拋,卿芷就聽見結結實實的水花在金屬壺里濺起的美妙聲音。
少女擰開水壺,仰頭含了口水,驚得卿芷心里一緊——她不會也要……
用那種方式來吧?
不料對方喉頭一滾,咽了水,才把水壺口貼在她唇上,傾斜,甘甜的清流涌入喉嚨。卿芷任她托著自己的下巴,一點一點,喂了大半。
仍很干渴。
見她神色由驚轉平靜,少女眨了眨眼,忽的笑起來:“你不會以為我要親自喂你吧?”
卿芷偏開目光,猶然感到她兩道似笑非笑的目光如刺,索性閉眼,無地自容。
她確實……
畢竟,先前她喝的水,甚至不能……被稱作水。
“嗯,這位姑娘生得倒是漂亮極了,我最喜歡漂亮的人。若你向我討個吻,我指不定真會親你呢。”
少女笑瞇瞇地一摸她臉。她戴著手套,動作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