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遐齡說著搖了搖頭:“他原本沒病,如今是真病了,太醫說……兇多吉少。”
這是他的親兒子,年遐齡也很心痛。
可為了保住整個年家,保住女兒和外孫,也只能如此。
“是,兒子這就去看四弟。”年希堯應了一聲,連忙往年羹堯住的院子里去了。
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西北大將軍,如今躺在榻上,整個人形同枯槁,不僅臉色灰白,眼窩也凹下去了,仿佛就吊了一口氣,隨時可能一命嗚呼。
“四弟。”年希堯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嘆了口氣道:“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折騰自個?”
此事他早就聽聞了。
阿瑪并未瞞著他,早就派人送信給他,將事情的原委一一告知。
四弟是被四妹妹伙同四嫂和阿瑪困在京城的。
他們原本只是給他下蒙汗藥,將他綁在床榻上,對外宣稱他病了,沒想到……四弟得知皇上派岳鐘琪代理西北大將軍一職后,郁結于心,真病了。
而且,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便有油盡燈枯之兆。
年羹堯聞言睜開眼睛看了年希堯一眼,沒有吭聲。
他堂堂西北大將軍,坐擁四省,從前有多風光,現在心里就有多難受。
他明明可以得到自已想要的一切,明明可以登臨頂峰,做睥睨天下之人,卻被自已的親人給毀了,這讓他如何甘心?
他原本可以不回京述職,直接自立為王,可如此一來,年家留在京城的人,恐怕都難逃一死,他不忍如此,所以才回到了京城。
他對自已的至親不設防,沒想到反被他們給坑害了。
年羹堯憤怒不已,郁結于心,把自已熬成了今日這副模樣。
此時的他,真是心如死灰。
“我知道,四弟你之前的確只差一步就要登臨頂峰,可你想過你得到的那一切是怎么來的嗎?那是皇上信任你,是四妹妹信任你,你若真的自立為王,負的不止是他們,還有整個年家。”
年希堯拍了拍他的手,嘆息一聲道:“你覺得你沒錯,阿瑪和四妹妹他們也覺得自已沒錯,說到底……都是為了自已的利益,你那會兒眼里只有自已,他們卻想保住整個年家,你若真想不通,想把自已熬死,我也勸不了你,不過……我會好好照顧阿瑪,照顧年家的,這一點你放心。”
年希堯說著自嘲一笑:“不過……在你心里,可還在乎阿瑪,在乎年家?你以為,你這次回到京城可以悄悄帶走一部分年家人,你以為……你可以運籌帷幄保住整個年家,亦可自立為王,為年家打下一份基業,大好機會就在眼前,沒有放棄的道理。”
“可你別忘了,皇上怎么會不留后手,任由你掌握整個西北?你手下那些將領,真的忠心你一人?你原本只想報效朝廷,報答先帝和皇上對你的知遇之恩和信任,你是從何時開始想自立為王的?你到底是受何人蠱惑?”
年希堯苦笑一聲:“你若真敢自立為王,便是自尋死路,整個年家也將因你而覆滅,四妹妹和阿瑪他們這么做,是在保你,保年家。”
年羹堯聽了他的話后依舊沒有吭聲。
“時辰不早了,你歇著吧,我先回去更衣。”年希堯見他不理自已,也不再多言,起身離開了。
演戲
臘月二十七這日,年惜月得了胤禛的允許,悄悄回了一趟年府。
作為皇貴妃的她,是不能隨意出宮的,若要回娘家省親,也得按照規矩來,不僅年家要準備許久,流程也特別麻煩。
真要按照規矩來,比起她在《紅樓夢》里面看到的“元春省親”,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回娘家只有一個目的,送四哥“最后一程”。
太醫今日一早進宮稟報,說年羹堯病入膏肓、已有油盡燈枯之兆,若好好喝藥、用膳,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還像之前那般一心求死,怕是熬不了幾日。
年惜月到的時候,年羹堯屋里人很多,至親都在這守著他,一副等他咽氣的架勢。
為了隱瞞年惜月出宮的消息,年遐齡特意讓眾人去其他屋里暫避。
“四妹妹,你進去吧,屋里沒別人了。”四夫人壓低聲音說道。
她臉上并未太多悲傷。
自從前年去西北守著年羹堯起,他們夫妻二人之間的情分在多次爭吵中淡了不少。
她對他早已失望,見他命不久矣,只是有些傷感,并不傷心。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年羹堯這一個多月來又作天作地的,四夫人都快煩死了。
心里直罵他活該。
倘若他聽勸,也不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好。”年惜月點了點頭,掀開簾子進屋了。
“四哥。”看著躺在榻上面色灰白,瘦的皮包骨頭的年羹堯,就算年惜月早有心理準備,心中依舊有些難受。
太醫說他這是郁結于心才病倒的,這一個多月來不僅沒有好轉,情形還越來越糟糕。
至于這其中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