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秦昕去檢查過腿神經,醫生說沒有受損,完全是心理因素導致,可以多多散步緩解。但秦昕那時候哪有心情散步,在床上躺到小腿肌肉都快萎縮了,最后還是楊素帶他一步步走出了房間。
&esp;&esp;拐杖是一整根木料,下端做了包邊處理,裹上了一層金屬。扶手位置是方便抓握的波浪現,打磨圓潤的頂端向下延伸,要做了包邊。從前秦昕也只在臥室里用它,從不讓別人看出他必須依靠什么才能走路。
&esp;&esp;咯噔,咯噔,咯噔。現在他一步一停地走到并不陌生的院門口,按響了可視化門鈴。
&esp;&esp;叮咚,叮咚,叮咚。和他拐杖敲地的聲音交相呼應。
&esp;&esp;小屏幕亮起來,那邊的人問:“請問是哪位?”
&esp;&esp;“我是秦昕?!鼻仃坑袣鉄o力地說。
&esp;&esp;那邊的人忽然不說話了。
&esp;&esp;“我來看姥爺?!鼻仃康淖笸扔珠_始顫抖。
&esp;&esp;騎摩托和砸東西,已經榨干了他的體能,現在的秦昕就是一只瀕死的枯葉蝶,只要這口氣喘不上來,他隨時隨地可以變成被風掃落的真正枯葉,再也飛不回來。
&esp;&esp;“你……你姥爺?”方飛宇小聲地問,“你怎么敢啊?”
&esp;&esp;秦昕的姥爺,喬蓮的父親,喬曜,這大名鼎鼎的名字圈內人如雷貫耳,不僅是全國電影協會的創始人之一,還是國內電影大獎鐵打不動的總評委之一。所有人都知道秦昕是他的親外孫,但是他4年前曾經在電影節上對秦昕的主演作品放話:演技不精,缺乏靈魂,只是拙劣的模仿,根本不像個人。
&esp;&esp;這話要是別人說,結果肯定是腥風血雨。偏偏是秦昕的姥爺來說,大家只當做是“老人家對隔輩的期望過高”。
&esp;&esp;但并不是,秦昕知道他不是期望過高,他是真的對自己非常失望。在他眼中,自己在大屏幕里就是一個“偽人”。
&esp;&esp;“請稍等?!逼聊荒沁叺娜酥涣粝乱痪湓挘拖Я?。
&esp;&esp;“你膽子也太大了吧?讓你爸媽知道可怎么辦?”方飛宇牢牢地扶著他。在秦家有一個名字是絕對不能提,那就是喬曜!雖然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他不是親眼旁觀,當年喬阿姨結婚時他父母都沒有來。
&esp;&esp;顯然兩位老人家都不喜歡秦光澤這個女婿。當年的秦光澤還只是一個剛剛冒頭的新銳導演,很多人都說夫妻倆是看不上女婿的身份和知名度,覺得女兒是下嫁了。
&esp;&esp;令人遺憾的是,喬曜的夫人就在女兒婚后第二年早早去世,而喬蓮并未現身葬禮現場。又過一年,秦光澤的第一部代表作《余生談命》上映,好評如潮,甚至國內多位著名影評人為其“平反”,明里暗里指責喬曜和余卿卿兩位長輩看人下菜碟。
&esp;&esp;你們當初看不上的女婿,已經今非昔比。至此,喬曜就成為了秦家不能提的禁區,只要提及,秦光澤和喬蓮就會變了臉色。
&esp;&esp;“方媽媽,你也太操心了吧?”這些事秦昕比方飛宇了解得更多,“我只是忽然想起他老人家了?!?
&esp;&esp;“可是人家不想你啊,從小到大他都沒有看過你?!狈斤w宇搞不懂一家人為什么這么大的仇恨。
&esp;&esp;面前就是可視化門鈴的小屏幕,盡管屏幕漆黑,可那藍色的工作燈還閃著,一下一下,好似人的呼吸。秦昕像一只舉步維艱的困獸,還未長出豐滿羽翼,只能站在門外尋求庇護。
&esp;&esp;“姥爺他不想見我,是他的事,但是我到底是晚輩,應該是我來見他。這些年要不是我身體不好,出不了門,早就應該過來了?!鼻仃亢谷缬晗?,呼吸聲急促又混亂,杵著拐杖的那只手不停顫抖著。
&esp;&esp;額頭凸起了青筋,手背上血管凸棱。秦昕盡量保持著端正筆直的站姿,只是微微低垂的臉暴露出他的脖子撐得多么勉強。
&esp;&esp;“唉,你這是何必呢,萬一他再罵你怎么辦?”方飛宇簡直不忍心看下去,“奇怪,怎么還沒人開門?!?
&esp;&esp;怎么可能這么快就開門,秦昕已經預料到會等,也下定了決心要等。以前他也認為喬曜痛恨父親的崛起,對母親的婚姻選擇持有刻板印象,甚至將怨恨發泄在自己身上。
&esp;&esp;可直到他22歲生日那天,秦昕收到了一份匿名禮物,是一個生日蛋糕。
&esp;&esp;蛋糕上只有4個字,生日快樂。秦昕后來去查了小區監控,認出了姥爺的背影。
&esp;&esp;時間分秒而去,驕陽炙烤著兩人面龐,毫不留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