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之下他擰過半邊身子朝后看,剛才還在2層外體機上的彪形大漢已經跳到了地面上。
&esp;&esp;“快!快點兒!”林凡星用力拍著前方陌生人的后背。
&esp;&esp;引擎聲驟然變大,車輪卷起雨簾打在林凡星的腳踝上。身后那人窮追不舍,然而又沒法敵過摩托車的加速,在一個拐彎之后終于徹底消失不見。
&esp;&esp;林凡星呼出一口氣,成功逃過的他這才渾身泄力,如夢初醒。
&esp;&esp;他沒有力氣去問陌生人你是誰,你從哪兒來,你為什么救我,只有急促的呼吸和劫后余生的倉惶。林凡星完全感覺不到暴雨帶來的失溫,重生帶給他的震撼遠遠高過于任何外界刺激。
&esp;&esp;黑色的摩托車帶著他在城市里穿行,像是一個gps在重新規劃人生路徑。
&esp;&esp;突然間,前頭的陌生人騰出左手來,撈住林凡星勉強搭在他后背上的左手。林凡星這才有了真實的感觸,恍恍惚惚地看著那只陌生的手。他的情緒還停留在被追殺的陰影里,十分抗拒別人的接觸。
&esp;&esp;他甩開了那只手,哪怕這是救命恩人,林凡星也不想和任何人過度親熱。況且他腦子還亂著,這次跑了以后怎么辦?我上哪兒找幾百萬還錢?繁星那小王八蛋躲哪兒去了?
&esp;&esp;還有一個特別可怕的結果導向,林凡星重生前能拍上那部電影是因為電影里一個重要配角是佩戴義眼的人,剛好他的條件完全吻合。現在他保住了兩只眼睛,蝴蝶效應也開始了煽動,兩年后那部電影再次開機,林凡星這種咖位是不可能再入導演的眼。
&esp;&esp;真是……拆了東墻補西墻,條條大路不通車。
&esp;&esp;然而就在林凡星胡思亂想的時候,那只手又拽了一把他的左手。這一次的力道遠遠重于上一次,不容置疑地將他的左手往腰上放。
&esp;&esp;林凡星這一次沒有甩開,而是輕輕地放住了。理智開始回籠,他接納了救命恩人的好意,這是要他抓緊。
&esp;&esp;只是那只手仍舊不肯放松,與其說攥住,不如說牢牢扼住,仿佛下一秒車后的人就能憑空消失,再也不見。林凡星甚至感覺到了疼,那細瘦的手指像針一樣往他皮膚里扎。
&esp;&esp;一個閃電過來,那人的皮膚比他還要慘白。
&esp;&esp;“抓緊。”陌生人終于開口說話,他戴著黑色的摩托頭盔,聲音悶悶地壓在頭盔里,沉穩淡定,好似他已經預見今天一定會撞上林凡星。
&esp;&esp;看不見他的臉,反而給林凡星壓迫感。
&esp;&esp;林凡星也不知道該怎么做,抓著他的衣服不行,壓著他的腰也不行,最后只能采取規范的后座姿勢,將上身往前趴伏,以完全信任的姿態把全身交托給陌生人,再牢牢地撈住他的腰。
&esp;&esp;姿勢正確了,那只一直緊扼他不放的手終于松開,再一次回到了車把上。
&esp;&esp;林凡星驚魂未定,又在驚魂未定中察覺到了前方人的瘦和他骨骼的堅硬。像抱住了一把鐵。雨水將他們的體表溫度帶走,林凡星懷里這把硬鐵只有溫熱。
&esp;&esp;又騎了十幾分鐘,摩托車終于停下來,選了個非常安全的地方。今天是6月6日,城市早就發布了災難性雷暴雨預警,所以路上早就沒有人了。摩托車停在廢棄的車棚里,前后左右都沒有活人,只有兩個“半死不活”的人。
&esp;&esp;林凡星下了車,狼狽不堪地一屁股坐下,短褲和短袖自然全部濕透,黏住他的胸口和大腿根部。借著外面的路燈,他打著冷顫看向陌生人,那人沒有轉過身來,只有一個清瘦的背影。
&esp;&esp;黑色的短袖和黑色的長褲像長在他的身上,頭盔也不肯摘下。黑色的摩托車成為了林凡星的諾亞方舟,透明雨水在車座上緩緩滑落。
&esp;&esp;“謝謝,謝謝你。”林凡星緩了緩。
&esp;&esp;陌生人還是一動未動,仿佛斷電的機械人。
&esp;&esp;“我……我給你錢,我給你錢吧。”林凡星是嚇怕了,語無倫次地說起來。人家救了他一條命,現在是不是就等著他開口提呢?
&esp;&esp;陌生人聽到這句話終于有了反應,扶著車把轉向了林凡星。
&esp;&esp;果然是要錢。林凡星往后縮了縮,不停地靠向墻根:“大恩大德無以回報,你……你讓我緩一緩,留手機號碼給我。等我……等我賺到錢,給你……兩萬塊?”
&esp;&esp;外面又是一個閃電,閃在那人的黑色頭盔上,他動作有點僵硬,看不出頭盔下面是什么情緒。
&esp;&esp;林凡星一退再退,濕淋淋地靠在灰塵遍布的石灰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