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身后,腳步聲響起,由遠到近。
&esp;&esp;沈確沒有回頭,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的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已經昭示了來人的身份。
&esp;&esp;是沈逸。
&esp;&esp;他穿著一身熨帖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比上次沈確見他時,狀態好了不止一星半點,渾身看不出一絲大病初愈的脆弱感。眉眼間帶著長途飛行后的倦意,卻依舊掩蓋不住那一身冷冽的氣場。
&esp;&esp;與這肅穆悲傷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esp;&esp;沈確不想見到他,更不想和他說話。他彎腰拍了拍放在墓碑前的白菊,“媽媽,下次再來看你。”
&esp;&esp;說完,直起身,轉身便要離開。
&esp;&esp;“站住。”沈逸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們這么久沒見,你就是這樣的態度?”
&esp;&esp;沈確腳步頓住,他緩緩轉身,臉上沒什么表情,眼底卻是不加掩飾的冷意:“那你希望我用什么態度?感激涕零,謝謝你和爺爺,愿意用我換會你的命,感謝你們,讓我為沈家做出了貢獻。”
&esp;&esp;沈逸臉上瞬間難看了起來:“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esp;&esp;沈確別開臉,不知道說什么,嘴邊翻涌的都不是什么好話。
&esp;&esp;“有空回家看看吧,爺爺很想你。”沈逸說。
&esp;&esp;“是想看看我還有沒有二次利用的價值嗎?”
&esp;&esp;沈確沒再看他臉色,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esp;&esp;憋了一天的雨,終于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esp;&esp;細小的雨珠打濕了沈確的頭發和臉頰,和某些從眼眶中淌出的溫熱液體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esp;&esp;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沈確麻木地拿出來,是一條微信消息。
&esp;&esp;來自一個沒有備注的賬號。
&esp;&esp;我是盛祈霄:沈確,不要t_t。
&esp;&esp;前幾天盛祈霄學會了用微信,建了一個新號碼加了沈確好友,但一直沒有說話。
&esp;&esp;這是他們的第一條信息。
&esp;&esp;盛祈霄不會用拼音,這條消息大概率是手寫的,他不會寫哭字,用了個大哭的表情代替。
&esp;&esp;看著那個圓圓的小黃臉,沈確的心,軟得一塌糊涂。
&esp;&esp;他站在雨中,看著那條消息,忽然就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臂彎里。
&esp;&esp;日子就這樣又過了半個月,沈確已經習慣了每日同盛祈霄的通話。
&esp;&esp;從一開始單方面的傾聽,到后來,沈確偶爾也會抱怨幾句,甚至主動詢問盛祈霄的近況。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到什么時候,但早已經控制不住地上了癮。
&esp;&esp;直到這天,沈確等到很晚,都沒有等到盛祈霄的電話。
&esp;&esp;習慣被打破的不耐,混雜著類似于擔憂的心緒,使沈確翻出那個沒有備注,卻早已爛熟于心的號碼,主動打了過去。
&esp;&esp;漫長的忙音之后,是無人接聽的提醒。
&esp;&esp;他緊接著又打了第二次,第三次……
&esp;&esp;電話終于被接通。
&esp;&esp;那頭傳來的不是盛祈霄的聲音,而是嘈雜混亂的背景音,像是風聲,又想是很多人在低聲交談。
&esp;&esp;幾秒后,盛祈霄的聲音才響起:“喂,是沈確嗎?”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又有些急迫,“你想我了嗎?”
&esp;&esp;他甚至沒來得及等沈確的回復:“明天……可能不能接聽你的電話了。”
&esp;&esp;沈確吸了口氣,問:“你要回去了嗎?”
&esp;&esp;“嗯。”盛祈霄應了一聲。
&esp;&esp;他沒有說,他其實每天都在夜幕來臨后穿越十幾公里的地下巖洞,來到外寨的這座小樓,等沈確接起他的電話。
&esp;&esp;即使沈確認真回復他的時候很少,即使兩人之間依舊沒有幾次談話是完全愉快的,但他就這樣等,好像命中注定,他就是要等沈確的。
&esp;&esp;等他出現,等他再次與自己重逢,等他的愛,等他完全回到自己身邊。
&esp;&esp;“沈確,如果很久沒辦法接聽你的電話,你會想我嗎?”
&esp;&esp;“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