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隔著冰冷的面具,在震耳欲聾的鼓樂和鼎沸的人聲中,沈確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他從盛祈霄眼中看到了真切的滾燙的喜愛,而他也同樣知道,自己心底深處,也并非是全然的抗拒。
&esp;&esp;他不是沒有猶豫過,他深知盛祈霄的欺騙與隱瞞,可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esp;&esp;所以在盛祈霄再一次問他有什么心愿,自然之靈一定會替他實(shí)現(xiàn)的時候,他甚至沖動地想過,兩人間的欺騙和隱瞞就當(dāng)互相抵消。自己要不要冒險相信他一次,告訴他真相,讓他幫忙呢?或者他愿意的話,帶他離開扼云山。
&esp;&esp;可沒等理清紛亂的思緒,偏殿就起了火。
&esp;&esp;“如果我不同意,那你是不是就不會放了他們?”
&esp;&esp;盛祈霄毫無預(yù)兆地起身,不顧沈確的反抗,將他摟進(jìn)了懷里,再輕輕放到床中間,替他蓋好被子。
&esp;&esp;你哪里還有不同意的資格啊。盛祈霄感嘆于沈確此時的天真,短暫的沉默之后,他“好心”替沈確出謀劃策:“或者,你可以選擇騙我。”
&esp;&esp;“我只要聽你說,你愿意留下來,永遠(yuǎn)不離開我。”
&esp;&esp;沈確安靜了下來,靠坐在床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信盛祈霄的話,可眼看著天邊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猶豫到最后,還是艱澀地開了口,將這個兩人都心知肚明的謊言含糊吐出:“只要你放了他們,我愿意,留下來一直陪著你。”
&esp;&esp;盛祈霄拉過他的手,不知從哪里拿出了一小罐藥膏,細(xì)細(xì)往他手心上涂抹著。
&esp;&esp;沒一會兒蠱毒留下的淡紫色痕跡就完全消失了。
&esp;&esp;“雖然我是說過你演技不好,但好歹假裝一下呢。”盛祈霄嘆氣,帶著一絲無奈,“說得這樣勉強(qiáng),我也會很為難的。”盛祈霄將沈確的手還了回去,塞進(jìn)被窩,“不過,我會放了他們的。”
&esp;&esp;“謝謝你。”沈確低聲開口。
&esp;&esp;盛祈霄笑了下,“這句話,倒是說得讓我開心很多。晚些時候會有人送他們回來的。”
&esp;&esp;“但其實(shí)我很嫉妒。”盛祈霄臉上還掛著笑,說出口的話卻令人不寒而栗,“他們?nèi)齻€,明明是無關(guān)緊要的人,你卻愿意為了他們,與我做這樣的交易。”
&esp;&esp;他湊近了些,氣息拂過沈確的臉頰,有些困擾地指了指自己心口,“我心里,很難過。”
&esp;&esp;沈確看著他,先前的怒意早已經(jīng)被麻木的平靜取代:“是你,讓我不得不這樣選擇,提出這樣要求的人是你,是你在逼迫我。”
&esp;&esp;“是你不相信我,沈確。”盛祈霄緩緩眨了眨眼,似是有些委屈,“我給過你選擇的。”
&esp;&esp;“好了!現(xiàn)在爭論這些有什么用。兩個騙子還要分個高下嗎?”
&esp;&esp;盛祈霄嗯了聲,很快認(rèn)同了沈確的說法,“你說的對,這樣看來,我們是不是很般配?”
&esp;&esp;“他們什么時候能回來?”沈確垂下眼眸不看他。
&esp;&esp;“很快。”盛祈霄站起身,陰影籠罩下來,“接下來這段時間,我會很忙,你聽話一點(diǎn),待在小樓里,好不好?”
&esp;&esp;沈確搖了搖頭,帶著一絲挑釁:“我要是說不好呢?”
&esp;&esp;盛祈霄沒接話,只是將手伸進(jìn)了被子里,精準(zhǔn)地抓住沈確腳腕,下一秒,冰涼的觸感傳來,沈確立馬將腿往里收,盛祈霄沒與他拉扯,直接松了手,轉(zhuǎn)身拿起面具遞過去,“幫我戴上。”
&esp;&esp;盛祈霄彎下腰,將臉湊了過去,巴掌印已經(jīng)消下去,只留下很淺的痕跡,沈確沒有推脫,坐直身子將面具覆在盛祈霄臉上,蓋住他所有表情。
&esp;&esp;晝夜交替時,亮與暗也無法全然被區(qū)分開,晦暗的光不甚明顯地打在面具上,平添了些滲人的可怖之色。
&esp;&esp;面具后那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沈確,眼底逐漸醞釀完全的漩渦,正在緩慢吞噬著眼前這人。
&esp;&esp;直到盛祈霄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沈確才敢掀開被子,看向方才被握住的地方。
&esp;&esp;那里被系上了一根細(xì)細(xì)的銀鏈,鏈子上墜著一枚小鈴鐺,他一動,那鈴鐺就跟著響。
&esp;&esp;他研究了半天,任憑他如何用力扯拽,那銀鏈也紋絲不動,最終只能放棄,無力地躺了回去,任由鈴鐺聲如影隨形地伴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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