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溪年,你的策論太漂亮了。”
&esp;&esp;沈啾啾雖然立志做一只咸魚鳥,但聽到裴度這樣的評價,還是忍不住目光追隨過去,小鳥眼睛有些耷拉,看起來有一點點不高興。
&esp;&esp;“于策論而言,文采不過是錦上之花,真正要緊的是務實。”
&esp;&esp;裴度看出了小鳥的別扭,原本到嘴邊的話一轉,手指輕點策論,改了說法。
&esp;&esp;“今年的考官為人務實,比起華麗的文章,更偏向實論。”
&esp;&esp;這句是實話。
&esp;&esp;如果換一個喜歡作文章的主考官,沈溪年定會名列前茅。
&esp;&esp;但科舉就是這樣,考生的運道也占了很大的一部分。
&esp;&esp;況且,裴度雖說避嫌科舉考試,但他本人更傾向能做實事的官員——畢竟如今朝上著實不缺只知錦繡文章的朝臣。
&esp;&esp;所以才有了這一屆更注重實事的主考官。
&esp;&esp;“你看這里,論及學校之興,你說‘當廣建學宮,雕梁畫棟,以彰文教之盛’。”
&esp;&esp;“這話是無錯的,但建學宮的錢從何處來?是加征賦稅,讓百姓苦不堪言,還是挪用本就緊張的水利、賑災款項?”
&esp;&esp;“再者,學宮建好后,教習先生又要如何解決?是隨便找些腐儒充數,還是有切實的選拔、培養良師的辦法?”
&esp;&esp;“這些都是出題者想要看到的,得到的實際建議,但你的策論卻過門而不入。”
&esp;&esp;“溪年,策論的重點,是看你能否剖析時弊,給出切實可行的解決辦法,而非做文章本身。”
&esp;&esp;沈啾啾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后悶悶不樂地啾了一聲。
&esp;&esp;他當然承認裴度說的都是對的,但……
&esp;&esp;裴度見小鳥岔開鳥爪,耷拉著腦袋坐在策論旁,不由安撫沈啾啾道:“無礙,這些無非是你缺少見識經驗,我們可以一步步來。”
&esp;&esp;“溪年,你認為你擅長什么?”
&esp;&esp;沈啾啾聽到裴度的摸底問題,翅膀尖尖動了下,看上去莫名有點局促。
&esp;&esp;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實話實說,讓裴度就此放棄培養一只小鳥成為朝廷棟梁之材的離譜打算。
&esp;&esp;沈啾啾張開翅膀示意裴度幫忙給小鳥戴一下毛筆。
&esp;&esp;準備就緒后,沈啾啾張開翅膀,在紙上認認真真一筆一劃寫下回答:
&esp;&esp;【我看完了大周朝所有的科舉試卷和優秀策論】
&esp;&esp;【我會分析押題】
&esp;&esp;【這次的策論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esp;&esp;【最擅長考前臨時抱佛腳】
&esp;&esp;沈啾啾寫完,張著翅膀支棱著毛筆,就往紙上一站,梗著脖子仰著頭,一副破罐破摔小鳥的確不是什么天才的理直氣壯。
&esp;&esp;毛球似的身體旁邊,“臨時抱佛腳”這幾個字寫得又大又醒目,帶著華夏應試大學生的絕對自信。
&esp;&esp;小鳥超會考試的!
&esp;&esp;第28章
&esp;&esp;裴大人是一位奉行實踐出真知的文人。
&esp;&esp;他對沈啾啾進行了一番摸底考試。
&esp;&esp;然后,看著偏科方向讓他很不能理解的小鳥團子,裴大人陷入了沉思。
&esp;&esp;沈啾啾并沒有完全恢復身為沈溪年的記憶,但知識這種東西,很多時候會融入人的靈魂,成為人的本能。
&esp;&esp;言談舉止,文章書寫,都會不由自主帶出來曾經讀過的書、經歷過的事、凝聚過的思考。
&esp;&esp;沈啾啾……或者說,應該是沈溪年,他是一個在裴度看來有些奇怪且矛盾的讀書人。
&esp;&esp;研究歷代科舉,猜測考官出題偏向的讀書人少嗎?
&esp;&esp;天下皆是。
&esp;&esp;但能押中科舉考試的,又有幾個?
&esp;&esp;這的確是一種能力,但更是天賦。
&esp;&esp;更別提沈溪年在大朝局與局勢分析上,有著絕大多數文人都沒有的敏銳嗅覺。
&esp;&esp;這甚至是一種能透過迷霧直達本質的本能。
&esp;&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