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其實張海成背后靠著大樹,云初早便知曉,但他手底下多是容瑟的生意,刺探暗殺都是藍鶯手里的差事,當年霽州大案被壓得掀不起一絲風浪,證據更是早早被銷毀得一干二凈,想查舊案簡直難如登天。
&esp;&esp;“別愣著了。”容瑟見他不語,催促道:“跟本王進去。”
&esp;&esp;攝政王身著華服,帶著侍從走過群臣之列,剛坐上自己那張麒麟椅,下面便已議論紛紛。
&esp;&esp;容靖每次瞧見容瑟趾高氣揚地在他面前自居攝政王,藐視天子,都氣得恨不得咬牙,這會兒見他公然帶侍從上朝,自持明君一般,用勸誡口吻說道:“皇叔,早朝帶侍從……不合規矩。”
&esp;&esp;容瑟眼一抬,神情譏誚,“誰告訴你他是侍從的?”
&esp;&esp;容靖溫和的神情遽然僵住。
&esp;&esp;容瑟輕輕哼出個音,瞧向群臣,一字一句:“諸位大人早朝高談闊論,無一不是為大晉江山,今日本王請諸位瞧瞧大晉江山中的百姓們,究竟怎么活的。云初,今日為何上宣政殿來,當著大晉的賢臣能臣面前,說個分明吧。”
&esp;&esp;云初與群臣隊列中的云稚對視一眼,后者顯然也無比愕然,隨即沉默著走出來,站在云初身邊。
&esp;&esp;兄弟兩個有一模一樣的容貌,最先開口的是云初。
&esp;&esp;“草民。”他倏爾一頓,恨得指尖緊緊嵌入掌心,方才緩緩將那段不為人知卻慘絕人寰的往事繼續說出口。
&esp;&esp;“霽州云和縣人士,吾父云何旭,是永始年間的舉人,母家梅氏,世代經商。”
&esp;&esp;“永始五年,丁亥年間,霽州大旱,百姓顆粒無收,入冬后餓殍遍野,隨處可見凍死餓死病死的百姓,卻遲遲不見朝廷的救災糧,被逼無奈之下,草民父母不忍見此人間地獄,便拿出積蓄救濟災民,草民母族梅氏也素來樂善好施,開糧倉、設粥鋪,可杯水車薪,人太多了,救不過來,不停地有人死去。”
&esp;&esp;云初說到這兒,也回憶起來那年霽州的冬日,鵝毛大雪不停地落,云層遮天蔽日,看不見一絲希望,活著的人在雪中掙扎著不愿赴死,而早已死去的人,成為被大雪掩埋的凍死骨。
&esp;&esp;伏尸千里,慘絕人寰。
&esp;&esp;云初眼神中的波動漸漸淡去。
&esp;&esp;至此,刑部尚書陸上謙蹙眉說道:“不對,臣記得那年,霽州刺史張海成剛去任職,霽州便出了事,張海成也確實上奏請旨要過一次賑災款,但那之后便再無求助,直到次年,也沒報上什么損失來,當年霽州的境況不該嚴峻至此!”
&esp;&esp;云初冷笑了一聲:“是啊,張海成沒要到賑災款,可霽州的流民的動亂卻被壓下去了,直到現在,晉京還以為當年霽州不過是小打小鬧,可這位大人,你既然記得那年有這回事,可記得,那年霽州出了不少大案,罪名多是為富不仁、魚肉鄉民、草菅人命諸如此類,被張海成抄家滅族的商賈世家,足足十三戶!”
&esp;&esp;他這么一說,喻青州猛地反應過來,出列說道:“確有此事,臣前幾日整理大理寺卷宗,恰見永始五年冬,霽州十三案,上頭還有大理寺與刑部官員的署名,及先帝的朱批,不過在當時應當沒送到刑部尚書眼前,陸大人不曾署名,想必也不知此事。臣瞧見時還曾想,十三戶滅族大案,在當時竟連送到刑部尚書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esp;&esp;“當然沒有。”
&esp;&esp;這次開口的是云稚,他平時不善言辭,語速比起哥哥也要慢一些,但卻添了悲涼與厚重感。
&esp;&esp;“最后一戶被抄家的,就是我們外祖家梅氏,可笑梅氏當時為了救濟災民,已散盡家財。官兵們將宅子掘地三尺,也沒找出幾兩余銀。”
&esp;&esp;陸上謙震驚不已,而此時仙風道骨的戶部尚書祝嵐山已是臉色難看,斥道:“胡言亂語,大晉國泰民安,怎會有此冤案?否則鬧出這樣大的動靜,為何晉京一點風聲也沒聽到?!”
&esp;&esp;云初譏笑:“自然是因為,根本沒人能出霽州。”
&esp;&esp;“我父親身有功名,自己寫了一紙訴狀,想要入京為外祖一家討個公道,他前腳剛走,后腳母親就被縣令派人捉走。不到兩個時辰,父親就回來了,想來是父親才走到城門,就倉促回家。”
&esp;&esp;話至此處,云初眼眶驀地紅了,恨意再也壓制不住,他看著滿朝文武,忽然哼笑了一聲,笑得諷刺又悲戚。
&esp;&esp;“父親回來時,悲痛欲絕,后來,我們才聽人說,城墻上,吊了一個女人。”
&esp;&esp;云初哽咽道:“她當時身懷六甲,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