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午夜夢回,遽然驚醒,便再難睡下。
&esp;&esp;白日宮中那一遭,惡心的他晚膳都沒吃下去幾口,再次從噩夢驚醒后,梁慎予恍惚在恨意與殺念中,他腦中只有十四年前的孤竺嶺,未能見到最后一面的母親,還有一張張算計虛偽的臉,無窮無盡的算計與責任,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破壞欲幾乎焚盡理智。
&esp;&esp;直到此刻,才稍稍回過神來。
&esp;&esp;一小碗湯底清亮的細面也擺到他面前,容瑟將筷子擺好,有些驚魂未定:“吃吧。”
&esp;&esp;梁慎予一時沉默,看了看面,又看了看他,有些欲言又止。
&esp;&esp;容瑟以為他不滿意,連忙解釋:“太晚了,吃太多太油都不好,你湊合著墊墊肚子,天亮以后好吃早膳。”
&esp;&esp;梁慎予已平靜下來,“嗯”了一聲,端起面開始吃。
&esp;&esp;細面清湯,青菜爽脆,上面還臥了一只圓滾滾的荷包蛋,清淡爽口。
&esp;&esp;一小碗,兩口就下了肚,梁慎予放下碗筷,瞧向身上只穿著單薄中衣的男人,墨發被一支卷云牛角簪全部挽起,鬢角垂著幾縷碎發,緊張兮兮的時候,原本明艷薄情的長相也柔和許多,便更加精致漂亮,也單薄瘦弱。
&esp;&esp;這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隱忍數年,弒君奪權,當今新帝分明比他還年長兩歲,卻被壓得抬不起頭,梁慎予回想今夜自己所為,依照攝政王的脾性,說不準會直接給他兩巴掌,結果……
&esp;&esp;他還真的受驚一般做了碗面,甚至好言好語地說不能吃太油。
&esp;&esp;想將兔子一把抓住摁在利爪之下,又怕傷到他柔軟的皮毛,梁慎予輕輕皺眉。
&esp;&esp;容瑟被梁慎予這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他拿捏不住梁慎予的意圖,要說惡意,確實沒感覺到,他對這個極為敏感,但凡誰對他不懷好意,都能感受得到那種令人反胃的惡意,但梁慎予……總是不太對勁的。
&esp;&esp;那雙眼中神情晦暗又掙扎,拉扯出冷冽又詭譎的復雜,仿佛翻滾著的黑云,在層疊的云中醞釀著不為人知的心思。
&esp;&esp;容瑟向來不擅長應對這種復雜的情緒,他從前的社交圈很簡單,解決問題的方式也粗暴,以暴制暴,以命搏命。
&esp;&esp;……這兩點面對梁慎予都不太實用。
&esp;&esp;因為打不過。
&esp;&esp;容瑟恨透了這個人人皆有絕世武功的世界觀!
&esp;&esp;兩人就這么對峙了片刻。
&esp;&esp;“別這么看我。”梁慎予忽然說。
&esp;&esp;“什么?”
&esp;&esp;梁慎予目光深深,“王爺,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esp;&esp;容瑟一頭霧水。
&esp;&esp;梁慎予看著他,說:“你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隨時會傷害你,像在看毒蛇猛獸,或是其他的什么,總歸不是好東西。”
&esp;&esp;他是喜歡被人懼怕的,初上戰場時,他年歲小,被滿地的尸體嚇得睡不著覺,鼻子里嗅到的都是風雪夾雜血腥的味兒,可定北侯府只剩他了,梁家三郎,只剩他了。
&esp;&esp;他得撐起侯府,他要為父兄報仇,便始終隱忍著,不準任何人接近他的帥帳,一夜又一夜地自己熬過來,等到天亮,他又是手段殘酷激烈的梁三公子,以至于敵軍與自己人都不敢看輕他。
&esp;&esp;他知道自己會有發瘋的時候,殺戮欲讓他變得惡劣冷酷,甚至會在容瑟怯生生說話時,想要咬上他白皙纖弱的喉。
&esp;&esp;但恐懼會讓人警惕,會讓獵物一再退避,梁慎予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示弱。
&esp;&esp;容瑟沉默須臾,沒忍住打了個哈欠,眼眶微紅,眼底水蘊起了水色。
&esp;&esp;“…行。”容瑟只想趕緊把這位祖宗送走,試探道:“面也吃了,您該回去了吧?”
&esp;&esp;梁慎予垂下眸,忽然起身走入灶房。
&esp;&esp;容瑟:?
&esp;&esp;容瑟跟進去,眼神都呆滯了一瞬,匪夷所思地輕輕吸了口氣。
&esp;&esp;梁慎予,在洗碗。
&esp;&esp;“你這……”
&esp;&esp;容瑟摸了摸鼻尖,他有個毛病,做飯一時爽,洗碗火葬場。
&esp;&esp;他每次做飯都盡量少用盤子碗,少洗一個是一個,這個也打算明天等小工們上值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