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顧鑒搖頭，不要。我一睡著，你就要走了。

&esp;&esp;師尊

&esp;&esp;顧鑒將奚未央的一只手拉近，他側首枕在奚未央的手掌上。顧鑒說話的聲音悶悶的, 聽起來委屈極了, 他問奚未央道：師尊, 你準備, 欠我幾碗生日面呀?

&esp;&esp;當初是誰, 信誓旦旦, 大言不慚的說，生日面他一定每年都會給顧鑒做啊?

&esp;&esp;這才過去了幾年呀?師尊你就要食言了嗎?

&esp;&esp;顧鑒這話，說得委實是有些不講道理。心有所悟，閉關破境這樣的事情，在那心弦未動之前, 誰又能夠說得準?何況，此番機緣，對于奚未央而言，本身便是喜憂參半，千年以來，意圖重登天仙境的天才修士并不少，最后卻無一不以失敗告終，而似他們那般境界的修士，一旦閉關破境失敗，修為倒退、境界跌落，竟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esp;&esp;更多的失敗者，將會心魔纏身。苦海沉浮，他們無法自贖，便唯有一個死字。

&esp;&esp;別人不要他們的命，是他們自己，再也無法承受活著的痛苦了。

&esp;&esp;奚未央道：我自幼也算是自負，在修行一路上，除卻險些修差了道之外，至今從未遇見過瓶頸。我也曾閉關過幾次，無一不是胸有成竹，唯獨這一回天機奧妙不可道，我竟不知，最后會是怎樣的結局。

&esp;&esp;凡可達天一境巔峰的修士，有哪個不想要成為千年來真正重登天仙境的第一人?奚未央終不能免俗，他亦有登臨絕頂，俯瞰群山的志向。悟之一字何其玄妙，緣法稍縱即逝，奚未央很清楚，他若是不能夠把握住此次機緣，那么他或許終此一生，都再與破境無緣，他將會后悔終生。

&esp;&esp;所以，你就要拿命去拼嗎?!

&esp;&esp;顧鑒聽不下去了，他噌的一下坐起身，反握住了奚未央的手腕，顧鑒感覺自己現在很憤怒，卻又只能強行壓抑，于是便越發的沒有什么好語氣，奚未央我問你，在死和后悔之間，究竟哪個更重要!

&esp;&esp;奚未央：

&esp;&esp;就奚未央個人而言，他其實覺得都還好。畢竟，人生在世，本來就是在不斷地做出選擇。往簡單了看，無外乎是生死兩條路：我若閉關破境，有可能會死，也有可能不會。而我若不閉關，我一定會清醒的活過后悔的一生。這同樣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與其余生悔恨成執念，倒不如現如今，我便將它徹底決斷了。

&esp;&esp;奚未央對顧鑒說：阿鏡，死亡本身，并不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人只要活著，就注定會遇見各種各樣的困難，逃是逃不過的。諸事因果循環，你逃過了一次，業果卻并不會消失，它或許暫且蟄伏，或許會轉換形態，但它一定仍在未來等你。就好像我此次破境的機緣，若我不愿意面對，逃過去了，那么這機緣便會化作悔恨的孽緣，永遠的糾纏著我，直至我被折磨的生出心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阿鏡?

&esp;&esp;顧鑒：

&esp;&esp;顧鑒聽得明白，只是他仍舊不大愿意面對。

&esp;&esp;就沒有什么其他的選擇了嗎?

&esp;&esp;奚未央道：其他的選擇，自然是有的。但不是現在。

&esp;&esp;駐足不前，永遠也得不到任何的答案，唯有你向前走過了此刻的難處，方才能夠有機會，去探尋來路是否是柳暗花明。

&esp;&esp;奚未央的確是不知道，自己此番閉關破鏡的結局會是如何，然而就此刻而言，他并不畏懼于前路。成功也好，失敗也罷。他嘗試過了，便是無愧于己，無愧于心。

&esp;&esp;確實，如果是為了玄冥山考慮、為了北境考慮，我身為首座，的確是不應該輕易閉這樣的生死關。

&esp;&esp;但若是僅僅只作為奚未央只作為我自己的話，我想要嘗試一次。我同師兄說，我已許多年不曾任性過了，這一回，就請許我再任性做一次自己想要做的事。他竟然答應了。

&esp;&esp;陸離終究可以算作是這世上最疼奚未央的人。奚未央曾說，陸離不算他的知己，但陸離了解他、懂他，他們行在殊途，卻中終將歸于一處。顧鑒想，如今看來，奚未央當初所說的，竟是一點兒也沒錯。

&esp;&esp;顧鑒緩緩地道：聽師尊所言，您果真是考慮了許多。您考慮了北境，考慮了玄冥山，考慮了師伯，也考慮了您自己。可是師尊，在你的心里，我又在哪兒呢?

&esp;&esp;奚未央張口正欲說話，卻已經被顧鑒抬手捂住了嘴。說實話，顧鑒早就想要這樣做了，奚未央這個人，有時候不開口說話，遠遠要比他講大道理的時候可愛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