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或許是為了徹底安撫北涼,又或許是為了堵住朝中那些認為不應以臣女代替真公主的和親的言論,皇帝在六皇子看似無意的建議下,又下達了另一道賜婚圣旨:
&esp;&esp;將端陽公主謝婷依賜婚于姚策,擇日完婚。
&esp;&esp;這道旨意出乎不少人意料,四皇子一系雖得了與皇室聯姻的實惠,但皇帝此舉明顯有制衡之意,既全了柳貴妃不想讓女兒遠嫁的心思,又避免了四皇子與現在手握實權的姚策太過親近。唯有姚策對此極為不滿,但圣旨已下,他也沒辦法違抗。
&esp;&esp;至于六皇子則完美隱藏其后,連蕭望舒都不得不佩服此人的手段。
&esp;&esp;又過了半月,皇宮設宴,為北涼使團和在宮里學了半個月規矩的長樂公主送行。
&esp;&esp;宴席之上,歌舞升平,觥籌交錯,眾人談笑風生。
&esp;&esp;中山國的皇帝高坐龍椅之上身側是關繼后,兩側首位分別是使團首領和即將遠行的長樂公主蕭嫣然。
&esp;&esp;她身著華美的公主禮服,妝容精致,一身的富貴堆砌,卻掩不住眼底的哀傷與離愁,只在看向對面席位上神色復雜的父兄時,才勉強露出一絲笑容,母親沒有誥命,臨行前她連母親的面都見不到了。
&esp;&esp;酒過三巡,氣氛正酣之時,一位王爺在宦官的高聲唱喏中緩步走入大殿。
&esp;&esp;他年約四旬,面容與皇帝有幾分相似,卻更顯風流多情,嘴角總是噙著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正是當今圣上的同胞弟弟,常年在外游山玩水的近日才回京的梁王謝沂蒙。
&esp;&esp;“臣弟來遲,請皇兄恕罪。”
&esp;&esp;梁王行禮,聲音帶著些許隨意,連行禮的動作都不是標準。
&esp;&esp;但皇帝卻不在意,而且此時此刻顯然他的心情不錯,只是大笑著擺手:
&esp;&esp;“無妨,皇弟來得正好,正好為我中山與北涼的友誼同飲一杯!”
&esp;&esp;梁王含笑應下,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全場,在與六皇子謝永衡視線交匯時,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隨即自然移開視線,并在宦官的引領下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esp;&esp;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在席間、仿佛隱形人一般的太子謝玄暉,放下手中的酒杯,緩緩站起身來。
&esp;&esp;他的動作瞬間吸引了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自病后太子殿下深居簡出,即便出席宴會也多是沉默寡言,甚至時常因為病重而中途離席,有時這樣的宴會也是參加不了的,不知不覺諸位大臣幾乎把太子與“等死”兩個字畫上了等號 ,如今日這般舉動實屬罕見。
&esp;&esp;只見太子殿下徑直走到大殿中央,對著皇帝躬身一禮,抬起頭時,臉上那份慣有的陰郁戾氣似乎消散了不少,雖然依舊蒼白,眼神卻顯得清明而堅定。
&esp;&esp;他開口,聲音清晰沉穩,足以讓殿內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esp;&esp;“父皇,兒臣有一事稟告。承蒙父皇洪福,太醫悉心診治,兒臣纏綿病榻多年的舊疾,”
&esp;&esp;他頓了頓,迎著無數道或驚疑、或探究、或震驚的目光,緩緩道,
&esp;&esp;“近日已大有好轉。兒臣,已然痊愈了。”
&esp;&esp;話音落下,滿殿皆靜。
&esp;&esp;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身姿挺拔、仿佛脫胎換骨般的太子身上。
&esp;&esp;四皇子手中的酒杯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酒液灑出些許。六皇子似乎早有預料,可手上的力道還是泄露了他的情緒,而梁王他臉上的溫和笑容則是微微一僵。
&esp;&esp;至于那高臺之上的皇帝,臉色也是肉眼可見的難看起來,可不過兩秒他便反應過來,硬是擠出了個笑容:
&esp;&esp;“玄暉啊,你……你所言當真?!”
&esp;&esp;“兒臣不敢欺瞞父皇。”太子垂首,語氣恭謹卻不容置疑。
&esp;&esp;于是這場原本是為送別和親公主的宴會,因太子殿下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風云突變,所有人的心思,瞬間從遙遠的北涼,拉回到了波譎云詭的汴京朝堂之中。
&esp;&esp;新的風暴在此時此刻已經開始醞釀 。坐在席間的蕭望舒只是望著殿下的背影,他緊握著手,指甲陷進肉里都未曾發覺,只因為他知道。
&esp;&esp;殿下的路,這才剛剛開始。
&esp;&esp;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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