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不是水, 是無數世界的生滅,是億兆生靈的悲歡,是過去, 現在, 未來所有瞬間光影交織成的洪流。轟鳴聲并非來自耳朵, 而是直接撞擊靈魂深處,那是來自過去與未來的碰撞。
&esp;&esp;謝折衣一步踏入。
&esp;&esp;難以想象的痛苦將他吞噬, 并非物理上的疼痛, 而是來自法則的修正,光陰長河緩緩向前流逝,而謝折衣如今卻想要逆流而上, 去往時間的彼岸,每一寸逆流而上, 都幾乎是以血肉之軀對抗無形道的意志。
&esp;&esp;他的身體仿佛被無數只大手朝不同的方向撕扯,過去與未來的碎片如同鋒利的劍刃,切割著他的神魂。
&esp;&esp;他看見,前世,神垂眸的一瞥, 少年跪于身前獻花, 也看見神在他死之后的一滴淚, 少年沉于無妄海中蒼白的臉龐……這些記憶的畫面變得破碎,混亂又重組, 幾乎將他整個人的意志搗碎。
&esp;&esp;更可怕的是“虛無”, 從記憶開始, 逆流意味著他主動剝離自己于現世的存在,某些珍貴的記憶變得模糊,意志在消散……這些構成謝折衣的基石正在一塊塊崩塌, 流逝。他緊緊攥著唯一清晰的意念。
&esp;&esp;“救他,助他成神,成為真正的神,不惜一切代價。”
&esp;&esp;一切的源頭都是從樓觀鶴成神之際,被天道否認而成就不完美的神而導致,他要讓樓觀鶴成為真正的神,不朽不滅,亙古存在的真神。
&esp;&esp;這個執念,是他不迷失在光陰長河中的唯一錨點。
&esp;&esp;越往上游,阻力越大,謝折衣的神魂愈發暗淡,他開始變得透明,仿佛隨時會消融在這長河之中。
&esp;&esp;天道之前說,如果失敗就回去和它融為一體,但它從來沒想過,謝折衣只給了自己兩個選擇,要么成功,要么死在這里。
&esp;&esp;而現在,謝折衣感受著神魂中難以維系的力量,渾身力氣到了極限。
&esp;&esp;他笑了笑,看來,只能是第二個選項了,死在這里……
&esp;&esp;也就在謝折衣快要徹底淹沒時,手指微微動彈,一根鮮艷的紅線憑空顯現,一根系在謝折衣食指,另一端似蝴蝶一般,在光陰的長河中蜿蜒伸長,在虛無的河水中,明艷的近乎奇跡。
&esp;&esp;仿若命運的紅線。
&esp;&esp;謝折衣抬眸,順著這根紅線看去。
&esp;&esp;那里,就是那里。
&esp;&esp;而后拼盡最后的力量,像一只燃燒殆盡的箭矢,在那一瞬間,掙脫長河的束縛,沿著紅線兩端,沖向那里。
&esp;&esp;-
&esp;&esp;雪,無邊無際的雪。
&esp;&esp;沉沉地壓在松枝上,天地一片銀裝素裹。
&esp;&esp;忽然,一陣猛烈的撞擊,地面抖了幾番,壓在松枝上的雪堆嘩啦啦地掉下去。
&esp;&esp;把鮮血淋漓的尸體蓋住。
&esp;&esp;松軟潔白的雪地,滾燙的血液淌成一片水泊,在極寒的風雪中頃刻冰封,如凝成紅艷的水晶,詭麗漂亮。
&esp;&esp;一個瘦削的身影從樹下的陰影走出來,明亮的天光落在這人身上,映出一張蒼白冷漠的面容。
&esp;&esp;是個七八歲的小孩。
&esp;&esp;渾身血淋淋,臟兮兮,穿的很單薄,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單衣,柔軟的銀發垂到雪地上,仿佛比雪還要潔白,看不清面容,只一雙冰藍的眼眸死寂冷漠。
&esp;&esp;他冷冷盯著不遠處地上的尸體,扔了塊石頭砸在那尸體的腦袋上,迸濺一束血紅的水花,確定這個人死的透透了之后,才踉踉蹌蹌走過去,拔出插在這人脖子上的匕首。
&esp;&esp;把匕首埋在雪里,反復擦了擦,看著干干凈凈的刀刃,才重新收回腰間。
&esp;&esp;而后咳嗽一聲,繼續朝前走,消失在風雪深處。
&esp;&esp;未成神之前的樓觀鶴,自出生起,無父無母,有幸被一個云游的道人收養,傳授他簡單的修真之法,引他入道途,在五歲快要筑基之時,那道人才暴露真面目,他認出了樓觀鶴天命人的身份,想要拿他煉藥。
&esp;&esp;但被他反殺了。
&esp;&esp;至此,正式開啟一場關乎成神的大道之爭。
&esp;&esp;他實在太弱小了,勉強踏入道途,只能小心翼翼隱藏自己的蹤跡,但仍然會碰上許多要殺他的人。
&esp;&esp;要殺天命人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