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謝折衣茫然地用指尖接下一滴水珠,他看著,不敢置信,他這是……哭了?
&esp;&esp;仿佛是這具身體最后的掙扎,這些淚珠前仆后繼地滾落,鳳朝辭手足無措地想上前幫忙又不知道從何下手,著急地在旁邊走來走去,不知道在瞎嚷嚷些什么。
&esp;&esp;風大了,梅林如海一樣潮起潮涌,似乎要卷起最后的記憶。
&esp;&esp;“忘了我,但你只能愛我。”
&esp;&esp;有道聲音在風聲中響起,記憶隨之淡去,唯有晦澀難明的情感烙印其上。
&esp;&esp;半響之后,無名風安靜下來,謝折衣與鳳朝辭兩個人茫然地看向對方。
&esp;&esp;“你在干嘛?”
&esp;&esp;居然連早上的記憶都一并抹去了。
&esp;&esp;同時,原本清晨那個居所,那些龍鳳花燭,紅綢被浪全都湮滅,屬于樓觀鶴的居所也從這個世界的存在徹底消失。
&esp;&esp;那個洞房花燭夜,徹底消失。
&esp;&esp;謝折衣感受到似乎他正在徹底失去某樣東西,忽然朝回跑,他不知道他在跑什么。
&esp;&esp;但一路跑過去,只有無盡的風雪,蓮山是座雪山,沿途蓮山弟子納悶地看著他,但顧忌他的身份,誰也沒上前攔,等跑到原來的地方,什么也沒有。
&esp;&esp;“謝道友,敢問你在找什么?”宋山主聽見謝折衣似乎在發瘋的消息,急忙趕了過來。
&esp;&esp;謝折衣看著面前空空如也的雪地:“這里,一直是這樣嗎?”
&esp;&esp;宋山主不明所以:“對啊。”
&esp;&esp;謝折衣:“哦。”
&esp;&esp;他轉身走了。
&esp;&esp;宋山主見狀,忙問:“謝道友,你這是要去哪里?”
&esp;&esp;謝折衣:“成神。”
&esp;&esp;“什么?”
&esp;&esp;沒有再回答。
&esp;&esp;謝折衣在路上狂奔隨著流逝的每一秒,那股在胸腔處涌動的晦澀難測情緒便每淡一分,直至在風雪中漫步走到這里,當聽見宋山主說這里從始至終都是一片什么也沒有的雪地時,已經徹底歸于一片平靜。
&esp;&esp;仿佛耗盡了最后的情緒,什么也沒有,平靜到可怕。
&esp;&esp;他為什么會來這里?他為什么會在青蓮宗?他現在要去哪?
&esp;&esp;成神,對,成神,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成神,其余的,都不重要。
&esp;&esp;自那日謝折衣離開青蓮宗之后,再也沒人看見他的蹤跡。
&esp;&esp;十年過后,一處山巔忽然風起云涌電閃雷鳴。
&esp;&esp;萬里劫云遍布,上至化神,下至才將將踏入道途的小弟子全都感受到了天地的震動,所有人全都出來看著天上那般驚天動地的雷劫,連化神的雷劫都比不上其萬分之一。
&esp;&esp;“這這這這這是……”有人似乎看出來幾分不對勁。
&esp;&esp;“這是成神之劫?!!!”
&esp;&esp;隨著其話音落下,足足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雷劫天花聚頂,一道渺小的人影立于雷劫之下,毫無所懼,迎身而上。
&esp;&esp;天問在手,此一問,問天高幾分。
&esp;&esp;天機紅線鋪天蓋地蔓延,織羅成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劫雷落下,被其吞噬。
&esp;&esp;終于,最后一道劫雷散盡,漫天金云翻涌,凝作三千金蓮懸于謝折衣頭頂。甘霖天降,滌盡凡塵,一道亙古之門于九天之上轟然洞開。白玉長階自云端垂落,階身刻滿太古神紋,九千級臺階盡頭,天門流光,神威如獄。
&esp;&esp;謝折衣踏出第一步,腳下石階綻出萬道霞光。
&esp;&esp;隨著他踏著天階走到半空,有人識出他的身份。
&esp;&esp;“謝折衣?是謝折衣?!”
&esp;&esp;“什么?他不是早就死了嗎?在千年前?”
&esp;&esp;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這不可思議的場景,千萬年來,無數人前仆后繼尋求成神之路,而如今,這成神之境丘卻是切切實實,真真切切在他們眼前展開。
&esp;&esp;這十年里,東南神域的結界消散,無數人去往神域,但沒想到,什么也沒有,萬萬年翻涌不息的無妄海干涸,逆流而上高不可攀的昆侖山風雪停息,冰雪融化,寸草不生,失去主人的昆侖山也淪為了一座毫無聲息的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