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長福端著藥碗遲疑地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走該留。
&esp;&esp;不多時,房門被推開,溫聿珣披著外衣走了出來。他目光一掃,落在長福手中的藥碗上,皺了皺眉:“怎么回事?”
&esp;&esp;長福低下頭,老老實實地答道:“傍晚侯爺吩咐給公子送去的藥,公子擱置了沒喝。方才發(fā)起了低熱……長福便去小廚房重新煎了一帖。”
&esp;&esp;溫聿珣眉頭皺的更緊,目光落在他手里烏漆嘛黑的湯藥上,略一沉吟道:“你等一下。”
&esp;&esp;——
&esp;&esp;謝臨半夜雖咳得厲害,意識卻并未完全清醒。迷迷糊糊間,他聽到門口傳來些動靜。
&esp;&esp;勉強睜開眼,便看見長福輕步走了進來,將一碗聞著就極苦的湯藥放在床頭,隨即半蹲下身,壓低聲音道:“公子……先起來把藥喝了吧。”
&esp;&esp;謝臨被他扶著坐了起來,偏頭輕咳兩聲,伸手接過湯藥。
&esp;&esp;他在長福面前自然是不會表現(xiàn)出什么,淡定自若地將藥放在嘴邊,張嘴便要喝下。
&esp;&esp;他剛一接過,長福便像變戲法似的,從衣襟里拿出一個黃紙包來,邀功似的笑道:“當當當當!公子看,這是什么?”
&esp;&esp;謝臨目光落在那紙包上,動作頓住了。那包裝他再熟悉不過——是溫聿珣上次給他嘗過的蜜餞。
&esp;&esp;長福見他怔愣,只當他是意外,眉眼一彎解釋道:“是蜜餞!知道您怕苦,特意準備的。”
&esp;&esp;這話說得巧,省去了主語,只說是“特意準備”,卻不提是誰——叫謝臨怎么理解都可以。
&esp;&esp;雖說侯爺吩咐過不必明言,但長福實在看不下去他這般“做好事不留名”。他在心里嘀咕,既然在意,總該讓公子知道才是……
&esp;&esp;恍惚間,長福已將黃紙包塞到了謝臨懷里。謝臨回神,仰頭將手里的湯藥一飲而盡,而后取出一塊蜜餞含進嘴里。
&esp;&esp;很甜。甜的有些發(fā)苦。
&esp;&esp;長福看著他家公子取出一塊蜜餞,而后又將剩余的妥善包好,塞進衣襟里,掀開被子下床:“什么時辰了?”
&esp;&esp;“卯時了公子。”
&esp;&esp;“替我更衣。”
&esp;&esp;換好朝服,行至溫聿珣房前時,天色尚未大明。廊下清寂,知樂端著空了的藥碗從臥房里走出,看見謝臨的時候愣了愣,有些驚訝:“公子?怎的這么早就起了?您不多休息一會兒?”
&esp;&esp;謝臨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直截了當問道:“溫聿珣呢?”
&esp;&esp;“侯爺?”知樂愕然,“一刻前便乘馬車去上朝了。我以為他同您說好的……”
&esp;&esp;話一出口,他自覺失言,連忙輕輕拍了下自己的嘴,繼而訕訕地探身解釋道:“……侯爺知道您身體不適,大抵是想讓您多休息片刻,所以替您告假了。天色尚早,您不如回房再睡會兒?”
&esp;&esp;謝臨氣笑了,他忽然覺得衣襟里那包蜜餞硌得慌。
&esp;&esp;人不肯見我,躲我躲得馬車都不肯同乘了。那還派人送包蜜餞來幾個意思?
&esp;&esp;這齁甜的東西,真以為誰稀罕?
&esp;&esp;知樂不明所以。他只看見謝臨在他說完之后冷笑了一聲,周遭氣壓更低了。
&esp;&esp;這下知樂徹底不敢作聲了,鵪鶉似的將頭又埋的低了些。待回過神來時,謝臨已然走遠了。
&esp;&esp;——
&esp;&esp;朝堂之上,這幾日官員們稟奏事務言辭都謹慎不少。明淳帝明顯心情不佳,連臥病在床的懷玉侯都薅起來了。一時間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個被發(fā)難的就是自己。
&esp;&esp;原以為這般情形至少要持續(xù)到早朝結(jié)束,不料臨到散朝前,竟有人頂風站了出來。
&esp;&esp;“臣有事要奏。”
&esp;&esp;眾人循聲望去,出聲的竟是兵部尚書蕭衡。不少官員暗自抽氣,這位蕭尚書素來沉穩(wěn),并非莽撞之輩,此刻出列,必有不得不奏的要務。
&esp;&esp;蕭衡微微垂首,聲音發(fā)沉:“陛下,北狄異動。”
&esp;&esp;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幾位原本低眉垂眼的大臣不由抬起頭,龍椅上一直面色沉郁的明淳帝也緩緩坐直了身子。
&esp;&esp;“據(jù)邊境八百里加急軍報,赫蘭王庭近日頻繁調(diào)遣部落,精銳騎兵正向狼山以南移動,其游騎屢次越過界碑,窺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