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般洶涌而至。回憶被撕開一道豁口,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瞬間變得鮮活起來。
&esp;&esp;夏夜暖風裹著荷香,遠處絲竹聲隱約縹緲。八歲的謝臨剛從宴席咿咿呀呀的唱戲聲中溜出來,正望著水面搖曳的月影發呆,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輕微的磕碰。
&esp;&esp;他警覺回頭,只見一個比他稍高的男孩從陰影里踉蹌出來,似乎也嚇了一跳。那男孩衣著精致,眉眼間已有幾分日后的清俊輪廓,此刻卻帶著做壞事被抓包的慌張。
&esp;&esp;“你……”小謝臨剛開口。
&esp;&esp;那男孩卻猛地豎起手指抵在唇邊:“噓——”
&esp;&esp;不遠處傳來另一個略顯清亮的少年嗓音,帶著幾分不耐煩:“阿珣人呢?剛剛不還在這兒的嗎?”
&esp;&esp;緊接著是個年長侍從的回應:“珣少爺許是嫌絲竹太喧,找個清靜地方躲閑去了?”
&esp;&esp;那少年嗤笑一聲,語氣里帶著故作老成的調侃:“方才那獻藝的伶人姿容出眾,身段也好。我特意讓給他親近,他竟避之不及,真是塊木頭!”
&esp;&esp;侍從聲音里透著了然的笑意,順著接話:“小主子息怒,珣少爺年紀尚小……只怕是還未開這方面的竅呢?”
&esp;&esp;腳步聲和談話聲漸近,又似乎轉向了另一頭。
&esp;&esp;陰影里,小謝臨眨了眨眼,瞬間明白過來:“他們……是在找你?你不想跟他們玩?”
&esp;&esp;男孩點點頭,帶著點委屈抱怨道:“我想拉著他斗蛐蛐,他偏要帶我去聽那勞什子的曲子。里頭熏得人頭疼,香粉味兒濃得我直想打噴嚏。”
&esp;&esp;小謝臨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找到了知音:“我也不愛聽曲!正好,我陪你斗蛐蛐!”
&esp;&esp;夜風漸涼,小謝臨打了個哆嗦,男孩下意識地把自己嫌熱解下的外衫遞過去一半。
&esp;&esp;“喏,給你。”
&esp;&esp;小謝臨愣了一下,伸手接過,彎眼道:“謝謝。”
&esp;&esp;小溫聿珣看著他的笑容微怔,心里嘀咕道:“明慎什么眼光……里頭那幾個伶人還沒外頭一個男孩子好看呢……”
&esp;&esp;斗了會兒蛐蛐,兩人又覺得無聊,索性在偌大的畫舫上玩起了捉迷藏。一個躲得巧妙,一個找得認真,清脆的笑聲被刻意壓低了,融在潺潺的水聲與遙遠的絲竹聲中。
&esp;&esp;直到戲曲落幕,謝家派人來找謝臨時,小謝臨才發覺,不知不覺竟然已過去一整晚了。
&esp;&esp;“我明日還來!”他急忙對身旁的新伙伴說,“你明日還在這里嗎?我帶你去我家園子里玩,那里有更好的蛐蛐!”
&esp;&esp;男孩眼底也漾開笑意,用力點頭,伸出小指與他緊緊勾在一起:“好,一言為定!”
&esp;&esp;一連三日,每到夜晚他們便悄無聲息的聚在一起,進行一場只屬于他們二人的“冒險”。
&esp;&esp;幼時的謝臨滿心歡喜,以為自己交到了一個獨一無二的摯友。他卻不知,淮安只是溫聿珣南下游歷的臨時落腳處。原本計劃還要再停留兩日,小溫聿珣甚至暗自想著,待到最后一日,定要好好與謝臨告別。豈料計劃趕不上變化,第三日一早,楚明慎便鬧著嫌無趣,死活要提前啟程前往下一處。
&esp;&esp;于是,第三日黃昏,依約前來老地方等待的謝臨,只見空空畫舫和粼粼江水,再無一那個清俊少年的身影。一場未來得及說出口的告別,成了埋在時光里的一個小小的遺憾。
&esp;&esp;小謝臨起初很是困惑和難過了幾日,但孩子心性,忘性總比記性好。很快,新的玩伴、新的趣事便占據了心神,將那個夏夜短暫的相遇和那個未履行的約定,漸漸沖淡在了記憶深處。
&esp;&esp;謝臨回過神來,才驚覺自己不知不覺已然端著藥走到了溫聿珣房前。
&esp;&esp;他腳步一頓,頭一次在面對溫聿珣這件事上生出幾分遲疑。心口像是被什么攥緊了,思緒紛亂如麻——仿佛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線索,卻又難以將其理清。
&esp;&esp;他現在唯一能夠確定的是,自聽完下屬那番話起,他的心就跳得厲害,怎么都平息不下來。這種心跳帶來的劇烈沖擊感震得他幾乎有些無法思考。
&esp;&esp;所以……溫聿珣并不是從北疆回來后才因移情找上他,而是……一直記得自己?
&esp;&esp;可僅僅兒時那次短暫的相逢,真的足以讓他惦念這么多年嗎?甚至在他經歷過一段感情之后,依然念念不忘?
&esp;&esp;謝臨仿佛在紛亂如麻的思緒中抓住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