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后頸的儀器一直在震動,讓他很煩躁,沈穆睜開眼睛,他很不喜歡這個頸環(huán),就像不喜歡自己這頭長發(fā)一樣,讓他覺得自己像條狗。
&esp;&esp;他把手指插|進頸環(huán)和脖頸之間,舉起剪刀對著自己的脖頸,咔嚓一聲將這根頸環(huán)剪斷,接著順手扔進花池里,又攏起自己的頭發(fā),本想整個剪斷,但頭發(fā)太長太多了,剪刀又太鈍,他只好一縷一縷地剪。
&esp;&esp;好在頭發(fā)都濕透了,剪起來很容易,壓在肩頭的重量逐漸消失,沈穆心情很好地加快速度,總算把最后一縷礙事的頭發(fā)剪斷了。
&esp;&esp;仿佛拴在脖頸上的鎖鏈終于消失,他深吸了一口長氣,肺腔里頓時全是水汽,嗆得他直咳嗽。
&esp;&esp;站在這里,他可以不用再考慮那么多了。
&esp;&esp;他可以不用繼續(xù)怨恨那些傷害他的人,不論是他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和哥哥,還是端凌曜的母親;他也不用再顧慮端凌曜的心情,不用顧慮他和賀蔚的關(guān)系而逼迫自己放下怨恨。
&esp;&esp;最重要的是,他更不用害怕某一天腺體切除,他徹底失去價值,端凌曜會拋棄他了。
&esp;&esp;他不必畏懼浮萍般的未來。
&esp;&esp;不用害怕,也不用畏懼,更不必冠上沈家的姓氏,他可以自由地來去。
&esp;&esp;這一切的一切……統(tǒng)統(tǒng)不重要。
&esp;&esp;因為他已經(jīng)站在了這里,只要向前邁出一步,他就不會再疼了。
&esp;&esp;沈穆低下頭,抹去眼前的雨水,巨大的雨幕中樓下突然用燈光圍出了一塊空地,其中黃色的救援氣墊擺在中間,警燈交織在一起,映著天際都變成紅藍的顏色。
&esp;&esp;他們在干嘛?有人要跳樓嗎?
&esp;&esp;沈穆不明所以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腹部凸起的弧度。
&esp;&esp;單薄的衣物浸透雨水緊緊貼著他的身體,把身形的變化都勾勒出來,沈穆覺得奇怪,他的肚子里分明什么都沒有了,卻是鼓著的。
&esp;&esp;他掀開衣擺,拉到胸口上,順手用剪刀的尖頭戳了戳自己的腹部,他像是在端詳一具陌生的身體,也無法感受到這份寒冷,尖頭逆行而上,停在胸口的微隆上。
&esp;&esp;這里原本是留給孩子的。
&esp;&esp;沈穆忽而一怔,舒展的眉頭逐漸擰起,大腦也在這一瞬間陷入一片空白。
&esp;&esp;他又怔怔看著樓下的藍紅警燈,隱約覺得自己的記憶像是缺了一塊,但他清晰地記得那一晚,也是這樣的雨夜,他小小的孩子趴在他的身上,永遠地深眠了。
&esp;&esp;可是他現(xiàn)在在哪?
&esp;&esp;這個問題像是某個按鈕,沈穆手里的剪刀直直砸在腳背滑進花池里,分不清是寒冷還是沸騰的溫度從后頸一路點燃他的全身,他顫抖著弓下腰,極力想要蜷縮成一團,但腳下太滑了,挪步的瞬間,恰好踩上那把剪刀。
&esp;&esp;他的身體猛地向后一滑。
&esp;&esp;耳畔的風(fēng)聲在此刻停下了,沈穆怔怔望著即將墜落的雨滴,那些混沌的記憶逐一消散,時間仿佛在此刻無限拉長,一切的動作都變得無比緩慢,巨大的失重感宛如凌遲般一點一點籠罩他的上半身,將他往背后的懸空的地方拖拽。
&esp;&esp;但他連恐懼都感受不到,反而向空中伸出了手——
&esp;&esp;就在這時,一條布滿鮮紅劃痕的有力手臂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esp;&esp;沈穆的視線瞬間聚焦,不等他看清楚是誰,那人已經(jīng)狠狠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整個人從懸空處拉了回來!
&esp;&esp;所有凝固的風(fēng)聲雨點統(tǒng)統(tǒng)融化,沈穆一抹臉上的水,茫然地盯著這條攥著自己的手臂:
&esp;&esp;“你是誰啊?”
&esp;&esp;天太黑了,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覺得攥著自己手腕的手掌太燙了,燙得他渾身的血都熱起來了。
&esp;&esp;但這個人卻什么都沒說,而是顫抖地圈住他的身體往后拖。
&esp;&esp;“你怎么抖得這么厲害?”沈穆有點擔(dān)心地拍了拍這人的手背,關(guān)切道,“你受傷了,快去包扎一下吧,我會小心一點的,謝謝你。”
&esp;&esp;可這人抖得更厲害了,沈穆這才發(fā)現(xiàn)他手臂上的傷口竟然這么深,像是被玻璃碎片劃破的一樣。他看得有點出神,腳下一時沒注意不小心踉蹌了一下,可這個人卻以為他是要掙脫逃跑,絲毫沒有放慢腳步,反而更加用力拽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