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那場景本該是極為可怖滲人的,然后宋琢玉卻沒由來的感到一陣心痛。
&esp;&esp;他顫抖著手,慌忙地想要伸手去摸那人的臉,去替他擦干臉上的眼淚,“道真,你怎么哭了?別哭了好不好,無論出了什么事我都幫你”
&esp;&esp;可無論他怎么抓,都碰不到那人的身體。
&esp;&esp;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青年和尚臉上的血跡越來越多,像是永遠淌不盡似的。道真一如既往的端坐著,雙手合十,白發如雪,只眼中透著無限悲憫與哀傷,他說,“琢玉,我要走了。”
&esp;&esp;“從前一直都是我看著你的背影遠去,沒想到,如今輪到你送我,卻是分別。”
&esp;&esp;分別?
&esp;&esp;宋琢玉一下慌了,他像是敏感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于是手足無措般的撲過去要抓住他的衣袖,“你要走?道真,你要去哪里?帶上我一起好不好,我們去游歷江湖,像小時候說好的那樣!”
&esp;&esp;然而只撈了一場空。
&esp;&esp;潔白的衣袍如云一般消散在他的掌心,道真低斂著眉目,似嘆非嘆道,“又是騙人的話。”
&esp;&esp;宋琢玉頓時心頭一緊。
&esp;&esp;“從我小時候起,你便一直這樣說,我也枯等了你一年又一年,可從來都沒有如愿過。”他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風一樣虛無,“琢玉,你還記得,你有多久沒來過空相寺了嗎?”
&esp;&esp;幼時玩伴初初分離的時候,自然是執手相看淚眼,依依不舍,萬分不愿。
&esp;&esp;那時,宋琢玉三天兩頭就要找借口來空相寺尋他玩,后面漸漸的,對方許是有了新的友人,來得便少了。再往后,便只剩下每月一次的例行檢查。
&esp;&esp;到最后宋琢玉身體徹底病愈,又時常流連花叢,愛上了繁華熱鬧,愛上了香車寶馬。
&esp;&esp;這枯燥無聊的空相寺,便越發不怎么想起了。
&esp;&esp;這話一出,如鈍刀割在心上,察覺時已見晚,生生的疼。宋琢玉白著臉怔在原地,他張了張嘴,卻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
&esp;&esp;他看著道真的臉,忽然想起昏燈古寺,微光塵影中這人十年如一日在佛前為他祈福的樣子;想起每次離開,那人站在半山腰處為他送行,衣角飄飛無端空寂凄清的模樣。
&esp;&esp;心中一陣恍惚,他有多久沒來看望道真了?
&esp;&esp;記憶中靦腆羞澀的小和尚一轉眼就變成了清冷出塵的大師,再一轉眼,又變成了這般血淚凄凄的幻影。
&esp;&esp;是他被京城的事情絆住了腳,困在錦繡溫柔鄉中,竟忘了一山之隔,靜靜等待他的童年友人。
&esp;&esp;宋琢玉動了動嘴唇,喉間一陣發澀,連眼眶都有些發酸起來,“道真,抱歉,是我忘了我改掉好不好?我很快就自由了,我可以帶你走,帶你一起離開這里!”
&esp;&esp;他突然想起今夜的約定,他馬上就能逃離京城,他可以帶著道真一起走。
&esp;&esp;他們還和從前那樣,道真扮做算命的假仙人,而他則負責眼尖地挑中目標,然后湊上前去一通忽悠,憑著一張巧嘴坑蒙拐騙。他倆合起伙來,一起賺大錢。
&esp;&esp;然而面前的人卻不待他解釋,指尖顫了顫,輕嘆一聲,從衣袖到面容都一點點的化作飛煙,似要乘風歸去。
&esp;&esp;空中只余下漸漸消散的余音,幾近微不可聞——
&esp;&esp;“琢玉,你騙了我這么多次。如今,就允許我失約一回吧”
&esp;&esp;莫大的哀痛和驚慌瞬間席卷了他,宋琢玉猛地大叫出聲,“道真!”
&esp;&esp;他倏地坐了起來,身上冷汗涔涔,后背的衣物早被浸濕,臉色更是毫無血色。直到目光觸及樸素的床幔與案幾,看清身在何處,宋琢玉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在做夢。
&esp;&esp;幸好幸好,他后怕地松了一口氣。
&esp;&esp;屋子里有些昏暗,夜風微微,宋琢玉聞到一股青草混合著泥土的氣息。他在床邊摸索著,摸到了一只微涼的手,“道真,是你嗎?你回來了?”
&esp;&esp;身旁人輕輕應了聲。
&esp;&esp;是熟悉的,有溫度的,還活著的道真。
&esp;&esp;宋琢玉忽然激動起來,有種失而復得的驚喜。他一把握住床邊人的手,攥得那么緊,那么緊,好像生怕失去一般。連聲音都在含顫帶泣,“太好了!太好了你還在,道真,我剛才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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