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宋琢玉腳步一頓,又再次邁步出門。
&esp;&esp;太后看著他無情的背影,驟然拂袖,狠厲地掃過桌面。瓷器、玉盞,乃至是妝奩里的金釵玉飾,全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外面守值的宮人們聽見了俱都紛紛跪地,大氣不敢出。
&esp;&esp;“你竟敢提斷了,你竟敢舍了本宮”
&esp;&esp;太后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她扶著桌沿站穩,聲音帶顫,尾音卻陡然含著股狠勁。猛地一抬頭,見鏡子里映出一張扭曲至極的臉來,她更是怒不可遏地抄起茶杯便砸向鏡面。
&esp;&esp;“哐當”一聲,鏡面碎了個干凈。
&esp;&esp;“你想斷就斷,哪有這么容易?”太后垂眸看著指甲上滲出的血,面色陰冷,帶著森森寒意地道,“本宮同意了嗎?”
&esp;&esp;——真當她李蓉兒從后宮里廝殺出來,靠得就是一張臉嗎?
&esp;&esp;論陰謀,論算計,她輸過誰?
&esp;&esp;第44章
&esp;&esp;卻說那日在慈寧宮里,兩人爭鬧一場。
&esp;&esp;宋琢玉回去之后便一直惴惴不安,說得好聽些,兩人之間是情人,可蓉娘到底是貴為太后,怎能容忍被人如此拒絕?
&esp;&esp;更何況,即便無關身份,那句“斷了”也合該讓女子先提的。
&esp;&esp;他這般駁了太后的面子,又有走時聽見身后的摔東西聲,宋琢玉本以為接下來怎么也會有些不太平。不說被套了麻袋拖進小巷子里亂棍毆打一頓,小懲小戒供人泄憤理應是有的。
&esp;&esp;誰料連著幾天都風平浪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
&esp;&esp;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非但沒讓宋琢玉安下心來,反倒叫他更為害怕了,整日里提心吊膽地等待著宣判。
&esp;&esp;之前為了讓兩人都各自冷靜一下,宋琢玉還專程告了幾日的假。如今銷假的時間也到了,便是再不愿進宮,宋琢玉還是得硬著頭皮回去當值。
&esp;&esp;校場里,武秀公主不在,趙宥也沒來。
&esp;&esp;宋琢玉這騎射課上得心不在焉的,時不時地便要抬眼往往外面,生怕有慈寧宮的太監過來找他說太后有請。
&esp;&esp;待到休息時,宋琢玉提了一壺美酒去找郭歧,他沒來當值的這些日子都是對方給頂上的,怎么也得感謝一二。
&esp;&esp;哪知順著那小太監指的方向走過去,郭歧倒是看見了,但沒人告訴他,太子也在這里啊!
&esp;&esp;彼時光景正好,紫薇花開滿枝頭,艷若紅霞,薄如綃綢。猶如雨過天青后留下的煙紫,裹著朦朧的霧感,淡掃過樹梢,隱有幻夢的錯覺。
&esp;&esp;那玄衣青年抱著劍立在樹下,連往日里有些冷峭沉郁的面容都柔化了幾分。
&esp;&esp;宋琢玉撥開枝椏,打樹底下探出一張嬉嬉笑笑的俊臉,打趣道,“郭兄,今日瞧著心情不錯,還在賞花呢?”
&esp;&esp;他揚了揚手中的酒壺,“瞧瞧我給你帶了什么?”
&esp;&esp;本以為郭歧不說笑容以對,至少也會回幾句謝言。哪知對方瞥了他一下,竟立馬眉頭皺起,飛快地往身后看了眼,遂即又低聲道,“這里也是你能來的地方嗎?還不快速速離去!”
&esp;&esp;宋琢玉驟然被他說得愣了下,“嘿,郭歧!我好心給你送酒,你不歡喜也就罷了,還趕我?”
&esp;&esp;怪不得都說這人沒朋友,長了張生人勿近的臉,脾氣還這么臭!
&esp;&esp;哪知下一秒,就聽郭歧身后陡然傳出一道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哦,送的什么酒,不如也拿給孤看看?”
&esp;&esp;臉上的表情一點點的僵硬掉,宋琢玉整個人都快要裂了,他猛地看向郭歧,拼命地使著眼色。要命啊!這尊煞神在這兒你怎么也不知道提醒我?
&esp;&esp;結果郭歧不僅不道歉,反倒瞪了他一眼,直把宋琢玉氣得不行。
&esp;&esp;就在他牙癢癢之際,郭歧低頭抱劍,默不作聲地往旁邊讓開一步,露出剛才身后擋了個正著的亭子來——
&esp;&esp;趙麟赫然就那么散漫地倚在紅木美人靠上,正伸著手漫不經心地喂著魚食。
&esp;&esp;許是察覺到宋琢玉的目光,他還轉過頭來玩味一笑,“嗯?小宋大人,不是說了要送孤酒嗎,怎么還不呈上來?”
&esp;&esp;宋琢玉:“”
&esp;&esp;他剛才明明說的是送給郭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