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白若年此刻看不清主人的臉,但是聽得見他說話。
&esp;&esp;他聲音有點嘶啞,“我控制不了他們太久了。”
&esp;&esp;白若年圓圓的眼睛瞪大,手腳并用就要攀進陸明燼懷里,但被冰冷的機甲給隔斷。
&esp;&esp;陸明燼的機甲接通了軍部總頻道,里面混雜繚亂,“所有人撤退,來個人把我的oga帶走。”
&esp;&esp;頻道里沉默了一瞬,隨即一個聲音帶著尚未從元帥慘死的震驚與憤怒中平復的顫抖,尖銳地質問:“我們憑什么聽你的?!”
&esp;&esp;是季然的聲音,充滿了悲憤。
&esp;&esp;“b級指令,”另一個冷凝的聲音切了進來,是紀時與,“蟲子吃不夠就不會停下來。你不走,就留著喂蟲子,正好給元帥陪葬。”
&esp;&esp;這話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頻道里最后一點因憤怒而起的躁動。
&esp;&esp;沒人發出異議,只剩下急促的撤退指令和星艦引擎啟動的轟鳴。
&esp;&esp;“你要干什么?”白若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睛紅得像只兔子,他拼命扒拉著機甲肩膀冰冷的金屬外殼,指甲在上面刮擦出細微的聲響,“我不要走我我我我變成人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你干嘛讓人把我帶走??”
&esp;&esp;貓的第六感很敏銳的,更何況這個時候,無論作為貓還是作為人,他都知道,走了可要后悔的。
&esp;&esp;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洶涌而出,大顆大顆地滾落,浸濕了他蒼白的臉頰,卻讓那雙湛藍的眼睛顯得更加清澈、更加碧藍,如同雨后的晴空,漂亮得驚心動魄。他一邊顫巍巍地問,一邊因為哭得太急,還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委屈的哭嗝。
&esp;&esp;“我不走,我就是不走——!”
&esp;&esp;陸明燼低頭,看著自家哭得稀里嘩啦、卻還在拼命表達著不滿和堅持的小貓。
&esp;&esp;他想伸手,像以前無數次那樣,抹去他臉上的淚水。
&esp;&esp;可是,引光柱的能量如同無形的枷鎖,沉重地壓在他的精神和□□上,連抬起手指這樣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
&esp;&esp;精神力在瘋狂地流逝,與蟲群的鏈接在變得脆弱而危險。
&esp;&esp;之前他一直覺得小貓的死,都是沈澤屹、是皇室的錯。
&esp;&esp;但現在,看著懷中哭泣的少年,感受著自己體內奔騰咆哮、幾乎要沖破牢籠的毀滅欲望,他不再那么想了。
&esp;&esp;小貓會死,會受傷,會被抽血,會難受,會一次次陷入險境,歸根結底,因為他陸明燼的存在。
&esp;&esp;因為與蟲族這該死的、無法擺脫的聯系,因為身處這權力與仇恨的漩渦中心。
&esp;&esp;一切災難的源頭。
&esp;&esp;“小白,你長大了。”陸明燼頓了頓,似乎在積蓄力量,或者說,在強迫自己說出下面的話,“離了誰都不會死的。”
&esp;&esp;一艘線條流暢、涂裝低調的輕型突擊艦,以一種近乎莽撞的速度,強行穿越了混亂的戰場邊緣。
&esp;&esp;是祁既珩的星艦。
&esp;&esp;星艦在穿梭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幾只失控的小型蟲族單位,黏稠的、帶著腐蝕性的□□濺射在艦體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留下斑駁的痕跡。
&esp;&esp;祁既珩操控著星艦,一個驚險的急停甩尾,精準地懸停在了陸明燼機甲旁邊,艙門迅速滑開。
&esp;&esp;陸明燼最后看了一眼懷里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的白若年,
&esp;&esp;他狠下心,腰間的手臂用力,將少年推向了打開的艙門。
&esp;&esp;“帶他走。”他對祁既珩吩咐道,聲音幽幽沉沉,卻越飄越遠,最終徹底淹沒在了白若年驟然拔高的、絕望的嗚咽和星艦引擎的轟鳴聲中。
&esp;&esp;“喂!你你你別再拍了。”祁既珩一邊緊張地規避著流彈和失控的蟲族,一邊頭疼地喊道,“本來外面就沾了蟲族黏液,有腐蝕性!你再給拍松動了,咱倆可真就得一起玩完了!”
&esp;&esp;祁既珩看著艙內那個哭得梨花帶雨、卻仍然有力氣撲到舷窗上,徒勞地拍打著強化玻璃,試圖看清外面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的oga,嘆了口氣。
&esp;&esp;早晚會有這么一天,皇室絕不會輕易放棄蟲族籌碼,軍部也絕不會放棄殲滅蟲族。
&esp;&esp;現在這個場面已經算不幸中的萬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