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起一個難看的笑:“我沒有阻止呀，阿珉，你記得，我甚至上次都在努力幫你促成呢。我知道這本就是阿珉所求，離開大殷去別的國家，去受別國君主重用、去受人尊敬。阿珉人都來了衛國，遲早有這么一天。我其實……心里是有所準備的。”

&esp;&esp;說到這，他再如何忍，淚珠依然止不住滾落下來:“我……都懂，理解阿珉。只是我沒想到，真到了這一天，親眼見到你做了衛臣，我心里……還是特別難受……”

&esp;&esp;他匍匐在我腳邊這樣落淚，我下意識便沒忍住伸了伸手，最后，還是恍然回神，將動作收回了。

&esp;&esp;“……王上，已經碎掉的東西，不可能再拼得回來，”我輕聲說，“您賜劍殺我，而衛國卻救我性命、給我地位，我棄您事衛，理所當然。您如今再來難受，也太晚了。”

&esp;&esp;元無瑾呆呆坐在地上，手指無力地絞著我衣裳:“晚了嗎？我……我沒覺得……”

&esp;&esp;我輕聲引導:“執著于臣是徒勞，離開吧，王上。你在衛國留得太久，瑯軒應該很想你。”

&esp;&esp;元無瑾依舊失魂落魄地喃喃著，像入了魔怔。忽然他想到什么，忙撲近身，攀住我的膝蓋，淚色中的雙目異常明亮:“等等，阿珉，不是你想的那樣！沒有晚，我沒有想殺你！后來還發生了好多事，我給你講，我都給你講清楚！求求你，不管你還回不回殷國、不管你還要不要我，你都先聽我解釋，聽我解釋……沒有晚，我們之間還有一點救的，還有救……”

&esp;&esp;他整個人都亂極了，似快要溺死的人終于在此刻發覺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生怕抓得輕了，就什么都留不住。他的嘴唇止不住地劇烈發抖，顛三倒四毫無條理地解釋著，一遍又一遍。

&esp;&esp;“阿珉，你聽我說，你當時說你不想再做我的臣，我、我最開始很猶豫，也沒想賜劍……后來我賜劍，只是被朝臣起哄蠱惑，又一時之氣而已，再后來……”

&esp;&esp;第72章 強留

&esp;&esp;元無瑾費盡心力地想跟我解釋，他賜下王劍是受人蠱惑、一時之氣，他一回頭的時間里就已后悔，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么，便因風寒反復暈倒在四海歸一殿上。

&esp;&esp;然后他做了個夢。夢中的我自刎而死，送回來時已是一具尸體。他很難受，很疼，痛得發瘋。所以他醒來第一件事，便讓人以最快速度去追回王令。只是時間過去好幾日，很有可能追不上了。

&esp;&esp;“阿珉，我錯了，我沒有想殺你，我當時真的馬上就后悔了……甚至當時，我已經在想今后要好好對待你、尊重你，重新求你的喜歡；我還想過，如果王劍沒追到，我愿意和你一起死，我可以給你殉葬……”

&esp;&esp;“你來了衛國，我也可以跟著你，什么都不要……阿珉，你看，我……喜歡你的，很喜歡你的……”

&esp;&esp;他的聲音，越講越小，可能講到后面，連他自己都漸漸發覺自己的說法極其徒勞，好像，沒有一點價值。

&esp;&esp;到最后，他一句話都已說不出，只是抓著我的腳踝，用僅剩的可以握住的力氣，只等我的審判。

&esp;&esp;我微微俯身，將他這只手也撥開:“臣已事衛，聽不懂王上在說什么。您真是有些瘋了，令人厭煩。”

&esp;&esp;元無瑾僵住，手懸在半空，沒能再抓住任何東西。他空空望著前方的地面，原本晶亮的眸子終于再無神采。

&esp;&esp;我提聲道:“來人。”

&esp;&esp;留守遠處的侍從忙不迭趕來，數人推門而入，見到這樣的情景，互相驚詫地切切了兩句，而后道請將軍吩咐，待命。

&esp;&esp;我隨意指了指元無瑾:“琨玉因本君將他貶妻為妾，怨懟于我，不肯好好侍奉，神智也瞧著有些問題。帶他回自己屋里，叫個郎中來給他治病。”

&esp;&esp;眾人道是，有兩人去攙元無瑾。他被扶起來時，仍是失神著，踉蹌無法站穩，管家便讓去抬一頂小轎來。

&esp;&esp;我再道:“給他坐轎子，你們倒很看得起他。記著，琨玉只是本君的一名賤妾，今時寵愛，明日也可以不喜歡。回去后將他一應優待撤了，給他一個月時間專心瞧病，一個月治不好，就扔在那別治了。”

&esp;&esp;一眾人等紛紛驚駭，扶住元無瑾的兩人更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時，元無瑾才算是恍過神來，慢慢自己立住了身子，自己緩緩跪下，叩首:“是，奴……謝將軍體諒。”

&esp;&esp;元無瑾跪叩之后，垂頭獨自起身。他披頭散發，紅衣松垮，鞋也掉了一只，但這些他都沒管，一步一步地走向門口，扶了扶門框，踏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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