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元無瑾猛地抬頭望我,呆怔住。
&esp;&esp;如今府中眼線看我早沒之前那么緊,尤其我與“琨玉公子”休息時,他們已很懂事地全數退避三舍,不敢再聽。因此,我已可以直接與元無瑾開誠布公。
&esp;&esp;元無瑾微微張口,卻說不出話。我抬起他下巴:“很奇怪么?臣早已認出了王上,甚至于,臣看到您的第一眼就認出您了。”
&esp;&esp;元無瑾一時慌亂,碰了碰自己頸間:“可我……我明明……”
&esp;&esp;我手指向前,去觸碰他那劍痕:“即便您做了許多偽裝,備下無數說辭,可您已與臣朝夕相對多年,臣如何認錯。”
&esp;&esp;元無瑾猶然不信,后退躲開我手,含著淚笑:“這,這怎么可能呢?阿珉早就知道……可這么長時間,你從未戳破過呀,你早就知道,為何不戳穿我?你一直把我當琨玉,你還由著我一直、一直都做你的……”
&esp;&esp;我道:“自是故意。君王主動屈尊降貴,給臣子為奴做妾。如此有趣之事,臣又何必戳穿?”
&esp;&esp;元無瑾瞳眸微縮,無言,再度僵住了,手邊還攥著那方,喜紅的蓋紗。
&esp;&esp;我抬起目光,故作漠然地掃向別處。不遠處的長案上,兩臺喜燭正燃。
&esp;&esp;“其實一開始,臣并沒有想留下你。”我只能不看他,我怕我目視于他,會漏出破綻,“臣知道這是王上對臣一貫的伎倆,先伏低做小、軟語溫香,再謀其他。只要設法將臣哄回去,之后如何,還不是任由王上處置。所以一開始,臣對你諸多為難,乃至折辱,是有意在趕你走,以免你擋了臣在衛國的前路。”
&esp;&esp;喜燭的燈光極亮,燭芯噼啪作響,是永結同心的意頭。
&esp;&esp;“可這回,王上約是太害怕臣會事于他國了,做這賣笑的優伶,頗能豁得出去,竟連萬里樓中那等羞辱都能受下。”
&esp;&esp;“于是那天晚上,臣只好試圖與王上明言,欲叫王上知難而退。君臣一場,好聚好散。”我牽起一邊唇角,“王上應還記得,那天晚上您是怎么答的。真是讓臣大開眼界。”
&esp;&esp;我回看了一眼。元無瑾臉色慘得嚇人,青灰一般,手里攥著的紅紗,已被扯開一處邊角。
&esp;&esp;我合上眼:“臣那時突然冒出了個想法。既然王上怎么都趕不走,那干脆接納下來,正好可以瞧瞧王上為挽回臣、拿捏臣,此身究竟能下賤到何種程度。”
&esp;&esp;我說出這些話,也不知怎的,累得背脊發疼。明明尚未入冬,天還沒有冷。
&esp;&esp;聽到一聲裂響,我睜開眼看。
&esp;&esp;他抓著兩片破布,仍在地上呆滯地跪著,仿佛魂魄都沒了。
&esp;&esp;于是我再補一句:“王上您,臣畢竟用慣了,沒有誰比您的身子更令臣喜歡,這幾月拿您做床奴的日子十分不錯,臣深覺爽快。”
&esp;&esp;元無瑾喃喃,聲音極輕,輕得都不知在問誰:“所以,這些時日,阿珉一直在故意玩弄我,看我的種種丑態,在把我……當做一個笑話欺辱,是嗎?”
&esp;&esp;“是王上非要賴在臣身邊,做臣的床奴,怎么趕都趕不走。”我伸手上前,摘下他手中半片紅紗,一揚之下,隨意歪搭在他發上,“可惜,這種神仙日子都沒過得足夠,臣甫一做衛臣,您就不愿再繼續由臣擺弄。臣雖遺憾,現也只能跟王上說開了。”
&esp;&esp;這已是我能想出的最狠的說辭,再難聽的,我沒有辦法能對他說得出口。我便靜靜等待他的回應,默默指望這些話,能讓他灰了心。
&esp;&esp;灰了心,他就知道該離開了。我不怕自己的結局是被裂成五塊死無全尸,我只怕他留得太久,讓他看見。
&esp;&esp;元無瑾卻倏然跪直身,膝行上前抓住我一片衣角:“阿珉!你誤會我了,你聽我說,阿珉,阿珉……我到衛國來,不是為了哄騙你回去再做什么,我的確是打算拋掉殷國的一切,余生只用來跟著你的!……真的。”
&esp;&esp;這樣的說辭,我聽得笑:“是嗎。”
&esp;&esp;他低頭忍了又忍,沒讓淚水落下:“我……不騙你,真的沒有。我之前說,愿意為奴為婢,一輩子給你做妾,這些都是真心話。我是這樣打算的……我是這樣打算的。”
&esp;&esp;我道:“既如此,你都拋掉了殷國,不再是王上,怎么還不樂意我做衛臣呢?”
&esp;&esp;這話問到了元無瑾,他頓在我腿邊,一時辯不出。半晌之后,他終于想出一套說辭,努力繼續扒住我腿,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