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上前道:“現(xiàn)在人少了,你們無須處處顧及,家中常去的地方一般整潔即可。”
&esp;&esp;侍女轉(zhuǎn)回來行禮,抬起臉,眼睛還紅著。她說:“沒關(guān)系的將軍,奴婢樂意多做活。將軍看著舒服最重要。”
&esp;&esp;她手指已磨得通紅,我勸道:“聽我的,用不著,回去好好休息,我又不曾給你們多加工錢。”
&esp;&esp;侍女搖了搖頭,苦笑起來:“將軍怕是不記得了,奴婢母親早逝,父親在四年前戰(zhàn)死。是將軍憐奴婢家貧孤幼,才將奴婢接入府中養(yǎng)著的。”
&esp;&esp;我恍然:“哦……我都忘了。”我這樣接進(jìn)府的遺孤太多,不可能每個都記得。
&esp;&esp;“如今將軍處境艱難,奴婢……雖在大事上不能替將軍分憂,至少要多做力所能及之事。”侍女低頭一咬牙,又道,“奴婢隱約知道,將軍做許多決定,都被我們這些微末之人掣肘著。將軍有什么想法,只管去做,奴婢都會追隨將軍!”
&esp;&esp;我嘆氣:“好,好。至少今日聽我一句,先回去休息吧。”
&esp;&esp;這小侍女人不大,卻犟得厲害,我又勸好幾回,她才肯放棄灑掃,退步離去,始終一副拿命效忠我的樣。不知怎的,我瞧著她背影,又想起了當(dāng)年我倒在門前,一睜眼,見到了兩位神仙,從此,我心甘情愿做了一個影子。
&esp;&esp;我亦曾這樣拿命效忠。
&esp;&esp;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就變了,為什么就變了。
&esp;&esp;之后一月間,武將們書信如雨般飄來,想知道究竟,我為何又與王上起了矛盾,他們弄清楚才好給我求情。另外魏蹇的戰(zhàn)報也給我遞了,每幾天就能收到一份。他打下一座又一座代國的城池,不等回來,王上已將封賞送到前線,如今他又爵升了一級。這一月間,他遞來的消息起初禁軍還要先看一看,逐漸便沒有所謂,直接送到我案前。
&esp;&esp;直到這天,我發(fā)現(xiàn)他遞給我的帛書中,有夾層。
&esp;&esp;我用一把小刀,將外層仔細(xì)割開。夾層之中,居然是另一份帛書。這份帛書的抬頭,寫的是“越上大夫王棱敬稟”。
&esp;&esp;敬喜在旁側(cè)正替我倒茶,看我從一卷信中掏出另一份密信,直直看呆:“將、將軍,這不是魏將軍的帛書嗎?里面又是什么?”
&esp;&esp;我展開,讀完,然后慢慢放下。
&esp;&esp;“是越國使臣的密信,”我說,“因小罪而受刑、立戰(zhàn)功而無賞,如今列國皆知我處境危險,王上已徹底與我離心。因此,越國愿以相國之尊,請我入越。”
&esp;&esp;第43章 辭戰(zhàn)
&esp;&esp;敬喜猛然一嚇,慌忙放下茶盞,沖到門口左右看看,趕緊將臥房房門扣緊。回過頭來還在喘大氣:“魏將軍……怎么會遞這樣的信給您?這這這……”
&esp;&esp;我將此信折好,放到一旁:“越國毗鄰東海,僅與荊國接壤,從不參與中原爭端。魏蹇一直擔(dān)憂我將來處境,想為我謀個新出路,所以越國的密信,魏蹇才會接。”
&esp;&esp;敬喜失聲:“……對此信,將軍您怎么想?”
&esp;&esp;我看著疊在一起的帛書:“早些年,有意交好的兩國之間,會命同一人為共同的將相。王上容不得我,我去越國,領(lǐng)越國相印,幫越國對抗欺壓他們的荊國,對大殷也是有益的。”
&esp;&esp;敬喜重新步近,在案幾一旁坐下:“將軍這是想去。”
&esp;&esp;我輕輕點頭:“嗯。”
&esp;&esp;敬喜道:“將軍如今身體有恙,若將軍要去,我會一直追隨將軍,照顧于您左右。”
&esp;&esp;我悵了口氣:“王上不會放過我,我連府門都出不得,怎可能去得了越國。這密信你拿去燒了吧。”
&esp;&esp;敬喜忙捂住那信:“將軍先不要太過悲觀,萬一能有機(jī)會呢?萬一……既然您有意,先答應(yīng)下來又何妨?”
&esp;&esp;他這般殷切求勸,我便還是將回復(fù)的信件寫了,說我雖有意,然吾王必然不許,我難以脫身。再另花兩日,寫下數(shù)卷自己總結(jié)的用兵之道,小心夾在里頭,一同寄回給魏蹇。
&esp;&esp;過二十余日,回信到了。王棱說,既然將軍有意入越,越國必傾盡全力籌謀,但有機(jī)會,一定助將軍脫困。此信還請將軍銷毀,萬萬小心,不必再回。
&esp;&esp;我最終并沒有銷毀,而是將此書上的落款國名刮去,然后放到了枕中。
&esp;&esp;多少也是一絲能活著解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