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開口。是位老者,他先輕杵兩下拐杖,聲音沙啞而緩慢:“王上,老臣忝居王上公叔,有一言揣度許久,今日不得不說。國之重者,唯祀與戎。為王者后嗣不興,無顏面見天地祖宗。原本靖平君肯為大殷忠心征戰、開疆拓土,王上暫且為他所迷,耽于斷袖,也就罷了;可如今他已自恃功高目無王法,您又何必再沉溺于他?雖則二位大人說得有些夸張,靖平君乃不世將才,老臣誠懇相勸,既不能為大殷所用,便絕不能留。另外,此間事了,王上緩過些時日,就早早考慮大婚吧。”
&esp;&esp;這一字一停的緩慢語氣,我曉得。是老櫟侯,宗室輩分最高的元老。吾王確實不能動他。
&esp;&esp;吾王頓過許久,方應:“這話你們已跟寡人轉來轉去,說了無數遍。寡人的退下,也講過無數遍。你們如此逼迫不放,難道就不是在挑釁王權了嗎?”
&esp;&esp;老櫟侯道:“老臣本也不想。老臣管的是宗族內事,是想勸王上,如今您才是王族大宗,不能再如此任性,任由后嗣空無了。否則百年之后,您在地下,該如何面見先王?”
&esp;&esp;我想,王公宗室咄咄逼人到如此地步,累吾王幾日白白損耗心力與他們周旋,我此刻救場,正合適。
&esp;&esp;我走近殿門,門口內侍行禮,進去通傳。而后我聽見吾王一通胡亂的腳步:“快讓他進來!”
&esp;&esp;四海歸一殿的偏殿,僅用于吾王小型議政。因此進去之后,我的確只見到了這三人,老櫟侯和兩名宗室。原來吾王并非被所有臣子絆住,而多半是王公宗室,還是長輩,這些以他身份不好處置也不好翻臉的人。
&esp;&esp;我目光淡淡掠過他們,繼續近前,到陛臺之下,向吾王跪禮:“臣靖平君承珉拜見王上,王上萬年,大殷萬年。”
&esp;&esp;依禮我不能抬頭,此刻是為在宗室面前向吾王表忠心,更不能僭越,我便打算完整地三跪九叩。結果才叩了兩叩,吾王聲音從陛臺上焦急地飄下:“阿珉快起,不必多禮。來人,為靖平君賜座!”
&esp;&esp;最柔和的軟墊被推到了我跟前,我起身道:“櫟侯都站著,臣不敢坐,還請王上撤下罷。”
&esp;&esp;元無瑾使勁搖手:“不一樣,阿珉是身子不好。”
&esp;&esp;我牽動唇角向他笑:“臣已服下湯藥,恢復許多,王上無須為臣擔憂了。”
&esp;&esp;吾王眸色微微一動,仿佛多了一星明亮:“阿珉,你……”
&esp;&esp;我抬袖行揖,深深低首:“臣特來向王上告謝和告罪。臣本犯死罪,若非您及時赦免,如今臣也沒辦法站在這里。臣思量多日,業已悔過,懇求吾王再賜臣一次機會,讓臣能繼續像以前那般,宮內宮外,為您效力。”
&esp;&esp;要我臨場舌燦蓮花,比較困難,但來的路上事先想好的詞句和說法,我還是可以燦一燦的。
&esp;&esp;我往旁邊瞄了一眼,這話多有歧義,果然燦得不錯,將三位長者臉色都燦白了。
&esp;&esp;“阿珉還愿為寡人效力?”元無瑾聲音含笑,“好,好。但阿珉藥尚未服完,想必身體還虛著,你、你先回去歇息,寡人處理完此處政務就來找你。寡人晚上想和阿珉理清嫌隙,說很多話。”
&esp;&esp;“臣等不到晚上,臣悔過完畢,此時急匆匆來這里,正是為王上。”我挽起袖,朝他伸手,這樣說,“臣以為,這里的政務,沒有任何耗費王上心力的價值。所以臣現在就要帶王上走。”
&esp;&esp;【作者有話說】
&esp;&esp;表面的和好是為了……
&esp;&esp;第25章 暫安
&esp;&esp;我這話,對著的是吾王元無瑾,旁邊那逼迫吾王并擾人清凈的老匹夫卻先插嘴了。他重重杵兩下拐杖,喝道:“靖平君,老夫與王上所談乃宗族內事,你如此貿然干擾,是不把大殷王族放在眼里嗎?”
&esp;&esp;我轉頭看他:“三位視我為眼中釘,句句欲殺我,這是宗族內事?”
&esp;&esp;左邊一人吹胡子瞪眼:“靖平君,你以男子之身禍亂宮闈,敗壞吾王聲譽,致使王上及冠近三年都未成婚,卻還不知收斂,視王令如無物,屢屢犯禁惹王上不快。做下這些,你不干脆點以死謝罪平息朝野眾怒,反又得意起來了?”
&esp;&esp;這是要給我上欲加之罪。我舌頭不如他們能轉,極難辯解,但我曉得如何換個角度,令他們啞口無言。
&esp;&esp;我笑道:“大人既一定要給我治罪,我且問一句,元三奕將軍何在?回殷都之后,他可以死謝罪了?”
&esp;&esp;瞪眼胡子拂袖:“朝野所議在你,休要攀扯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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