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是犯死罪,”元無瑾雙手一把捏起我臉,他滿眼血絲與長久積壓就等著找我發(fā)作的憤恨,從咫尺之間映入眼簾,“寡人竟不知,承將軍的兩句話在禁衛(wèi)那里,連王令都要讓道;寡人竟不知,滿朝武將沒了靖平君就沒主心骨了,我大殷歷代應(yīng)對合縱那么多次,這次聽說有難度,他們就一個都不敢越過你來領(lǐng)軍!”
&esp;&esp;我不想看他的癲狂,我知道,姒夫人這一去,世上最后能觸及他脆弱與溫柔之處的人,已然沒有了。而故人中僅剩下的我,不配這樣資格。
&esp;&esp;我便垂眸稍微避開他目光:“王上,您不想讓臣帶兵,臣能夠理解,臣也推薦過其他將領(lǐng),臣相信稍加培養(yǎng),他能夠最大程度替臣為您效命。但此次合縱規(guī)模空前,為萬全計,臣實(shí)在希望您不要拿國事來與臣賭氣。”
&esp;&esp;元無瑾看著我,越看越笑:“這么冠冕堂皇。你怎么就不能承認(rèn),你就是想回到軍中,想有資格違逆寡人,反過來把控寡人。”
&esp;&esp;我只能道:“臣無法承認(rèn),因?yàn)槌颊娴臎]有。臣許諾過做王上的影子,所以無論臣是什么位置,無論王上怎樣待臣,臣都會效忠王上。”
&esp;&esp;元無瑾歪頭,像在思考:“喔,有這句話。”片刻后他又上前一寸,手指使力,掐進(jìn)我臉上肉里,“可阿珉,我憑什么相信你?寡人這里,連趙牧都不可信,連生身母親都不能信,你卻要寡人相信你,你莫非當(dāng)寡人,還是那八歲孩童?”
&esp;&esp;我嘆出一口涼氣。若是如此,我說什么都沒用。
&esp;&esp;他坐上了王座,已不會信任任何人。
&esp;&esp;“臣犯下死罪,按律當(dāng)斬。王上要罰,絕無怨言,王上盡請?zhí)幹冒伞!?
&esp;&esp;他卻搖頭,求歡般與我交頸,唇齒熱氣咬在我耳邊:“寡人不相信,我大殷利劍要靠你一個人來撐著。阿珉,合縱你就休管了,寡人也會擱置你的死罪,但你得去待在更適合的位置服侍寡人,努力伺候得寡人舒心,死罪才能赦免。”
&esp;&esp;我不太理解。我的命是他給的,他想收走,那是個我令他不滿后應(yīng)得的歸宿,我時時刻刻都等著。我并未求饒,他怎么自己就說要把我死罪擱置了。
&esp;&esp;吾王得意洋洋地起身,喊道:“來人!”
&esp;&esp;中貴人帶幾個寺人快步進(jìn)殿,躬身問:“王上有何吩咐?”
&esp;&esp;元無瑾瞥我一眼,道:“從明日起,宮中便沒有靖平君,只有承珉,寡人王榻前的內(nèi)侍。今夜你將人帶走去教,除卻那東西暫且留著用,其余都照寺人對待。明日一早,寡人要他爬著伺候漱牙。”
&esp;&esp;原是為這。
&esp;&esp;與其讓我輕易死,在他那,不如進(jìn)一步侮辱折磨來得有趣。
&esp;&esp;中貴人聽了命令,看我又看他,十分不可置信:“王、王上,靖平君是君侯,奴婢怎敢……”
&esp;&esp;“寡人說了,宮中以后沒有靖平君。”吾王咬著牙笑,似痛快極了,“讓寡人知道誰再對他尊敬,寡人就剪了此人舌頭,拿去喂狗。”
&esp;&esp;中貴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應(yīng)下:“……是。”
&esp;&esp;中貴人帶我回耳房待著,要當(dāng)個寺人,除卻拆掉某物,第一步便是換衣。奈何我身形比之寺人過于大了,怎么都找不到合適的內(nèi)侍衣服,只得連夜測下我尺碼,找最大的一件趕緊改。
&esp;&esp;等衣服間隙,我和中貴人、小全等人面面相覷,誰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最終我先道:“王令已下,煩請兩位師傅教我宮中內(nèi)侍的規(guī)矩吧。”
&esp;&esp;這樣之后,才慢慢交流起來。
&esp;&esp;其他可以先不管,吾王漱牙點(diǎn)了我明日一早去伺候,就先學(xué)這個。
&esp;&esp;首先,我要改自稱。寺人只能自稱“奴婢”。
&esp;&esp;元無瑾清晨起床種種流程,我也見過許多次,幾時用帕、幾時用茶,如何為他全身衣物熏香,也很容易便上手了。
&esp;&esp;最后是寺人行禮不同,不能作揖拱手,只能趴跪叩頭。這也沒什么,我記憶中,這些時日來,我在吾王面前做得最多的動作便是跪下和叩首;晚上看燈那幾日,不也是滿地爬。
&esp;&esp;可能自我被他關(guān)入宮中起,他早就把我當(dāng)成這樣的身份了。此次借機(jī)發(fā)怒,正好削去我最后一份尊嚴(yán)。
&esp;&esp;于是學(xué)罷一晚上,第二日清晨,我換上新改的內(nèi)侍衣服,捧著東西進(jìn)殿,一眼也不上望,趴跪在吾王榻前行禮。這一切畢,便按昨夜所學(xué),一樣一樣開始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