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元無瑾道:“靖平君,寡人才稍看你舒心兩天,以為你終于曉得該怎樣做個臣子了。說到底,你對寡人還是多有不滿,從未在心底里真正拜服,對否?”
&esp;&esp;我重重叩頭:“臣不敢。臣只是希望……王上將來不要因母子離心的心結,留下遺憾,永難彌補。臣,發自內心地是為了王上?!?
&esp;&esp;元無瑾又笑一聲,拂袖一甩,快步往寢殿另一方向走去:“寡人讓靖平君入帳侍奉,靖平君卻喜歡跪,那便在這跪著吧。今后殿內無須寺人值夜,有靖平君值守,相信每一盞不該熄的蠟燭都不會滅的。”
&esp;&esp;這一件事,果然很難勸成。
&esp;&esp;我的確嘴笨,說不來好聽的話向吾王諫言。通過湯羹入手,委婉勸諫,已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卻仍是不行。
&esp;&esp;跪求,照做,跟他僵持,這是更笨的辦法,更容易引起吾王怒氣。
&esp;&esp;只是,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esp;&esp;我向王榻帷帳的方向,最后一次深叩:“臣領命。吾王萬年?!?
&esp;&esp;第12章 置氣
&esp;&esp;晚些時候,寺人們進殿,這頭默默收拾一地狼藉,那頭為吾王送一些點心和洗漱用具進了帳中。我暫未得到任何新的吩咐,也沒有被要求起來,便依然在原處跪好。
&esp;&esp;等這些人收拾過一通,要離開時,中貴人命人拿著漆盤,將東西在我身邊擺下。一個銅剪,一條長針,一條長鉤,數十只蜂蠟蠟燭,還有幾樣備換的燭臺。
&esp;&esp;中貴人蹲下,將宮中續燭的規矩給我講過一遍,我點頭記下。最后他無奈嘆息,低聲道:“靖平君,王上這是在跟您賭氣呀,奴婢以為,您服個軟,說兩句好聽的,大約就過去了?!?
&esp;&esp;我手上整理著這些物事,道:“事關太后,王上至親,王上聲名,這不是服軟不服軟的問題。甘泉宮的宮女也來找過你,中貴人應該曉得?!?
&esp;&esp;中貴人無奈:“太后娘娘這事真是……唉,奴婢也覺得不好,可怎么敢勸呢。”
&esp;&esp;我道:“你退下吧。之后王上任何怒火,沖我一人發便是?!?
&esp;&esp;他告退后,殿內便只剩我與兩名寺人。在吾王未召我入侍時,這兩人負責守在帷帳外,專心等待吾王夜晚任何命令。滿殿燭火只能由我處理。
&esp;&esp;但吾王還是沒有準許我起來,哪怕是為處理燭火。所以意思是,我須繼續跪著。
&esp;&esp;我一手捧著托盤,跪行到最近的銅九枝燈,觀察后剪短兩支即將燃盡的蠟燭燭芯,開始更換。
&esp;&esp;夜深寂寥,王榻那個方向極安靜,再也沒有聲息,可能吾王已經睡熟。殿內只余少許燈火爆燃的噼啪輕響。
&esp;&esp;滿殿的蠟燭都需要這樣時刻觀察燃燒的情況、及時更換,必須全神貫注,自然不可能睡得了覺。中貴人講這活晚上本該是輪替的,但到半夜也沒人替我。如此跪行一夜下來,我身板再硬,膝蓋還是疼了。
&esp;&esp;等到天色半亮,一眾寺人再次入殿,帶著各樣用品,伺候吾王起身。
&esp;&esp;等元無瑾掀簾踏出,他已身著玄色金紋的朝袍,戴好九旒冕冠。路過我時,我低頭叩首。
&esp;&esp;吾王腳步微頓了一頓,兩步退回來,聲音涼涼地在頭頂問:“靖平君,還想繼續勸寡人去看望母后?”
&esp;&esp;我說:“是,臣還是希望王上能答應?!?
&esp;&esp;元無瑾道:“我的阿珉,從軍幾年,你果然學會了新本事。有根基了,翅膀硬了,就愛與寡人作對,一次兩次,這回還帶逼迫?!?
&esp;&esp;吾王還是在這樣想我。我將頭再壓低些,讓眼睛距地面只余咫尺,說:“王上,這兩者之間沒有關系。即便臣如今依舊只是您身邊一小廝,太后此事,臣仍然會拼死相勸的。”
&esp;&esp;元無瑾無話,衣袖一甩,走了。
&esp;&esp;等他走遠,一位年輕俊秀的小寺人跑到我跟前。是中貴人身邊徒弟的小全。小全道:“靖平君,王上走遠了,師傅叫奴婢來喊您,您快起來吧。王上只讓您晚上續燈,您就算要與他僵著,白天好歹休息一下。”
&esp;&esp;我借著他手站起身,略微艱難。走兩步試了試,腿尚能動,只是的確需要休息。
&esp;&esp;我揉了兩下,無奈:“我去何處休息?王上并未給我在宮里安排單獨的住所?!?
&esp;&esp;小全引著我出殿門,邊走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