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拿起小小的塑料叉子,卷起一口意大利面吃了起來。
&esp;&esp;“我看到你和那個警衛說話了?!背詵|西的時候,馬文含糊地說道,平鋪直敘、開門見山,只除了聲音低得像是耳語,“你不想吃藥?”
&esp;&esp;我控制住左右看看的沖動,因為馬文這樣就像是擔心有特務偷聽我們談話一樣。疑神疑鬼中,我也卷起幾根面送到嘴邊,一邊點頭,一邊沒什么胃口地咬了咬面條。
&esp;&esp;“那需要技巧?!瘪R文吞下一大口面條,喝了口橙汁,砸了咂嘴,但他斷斷續續說話的聲音比著一切動靜都要小得多,“他們會看著你吞下去,如果太假,他們會親自掰開你的嘴檢查?!?
&esp;&esp;哦,那可真是太棒了。
&esp;&esp;我原本就約等于無的胃口頓時蕩然無存。不管我之前怎么欺騙自己,此刻徹底失去自由的陰影還是兜頭籠罩了下來。
&esp;&esp;而且我孤身一人,徹徹底底。眼前的熟人全都似是而非,沒有一個是我能信任的。
&esp;&esp;更何況,我還要找那個人,我還要揪出病毒根源。
&esp;&esp;“所以說,像你這樣的女孩兒,是怎么淪落到這種地方的?”安安靜靜吃了一會兒之后,馬文問我,他從叉子上方看著我,眼神中有不加掩飾的好奇,“佩圖赫那個卑鄙小人親自去迎接你。怎么著,你是什么大人物的親屬嗎?”
&esp;&esp;我聳了聳肩,不知道格蕾絲算不算這個世界里的大人物,或者應該說她背后的卡姆斯基算不算這個世界里的大人物。
&esp;&esp;畢竟這一切都是卡姆斯基搞出來的,沒準對于這個世界而言,他的存在和上帝差不多。
&esp;&esp;唉,這可不是什么振奮人心的想法。
&esp;&esp;“你為什么說佩……圖赫是卑鄙小人?”我問馬文,但他這么說,立刻就讓我對眼前這個于曾經救過我的黑人警察長得一模一樣的家伙心生好感。
&esp;&esp;馬文也聳了聳肩,雙眼警覺地掃過各個出口的警衛,低頭輕聲說道:“他喜歡折磨人,你要務必小心,因為你是他喜歡的類型。”
&esp;&esp;這話包含的深意相當令人不安。我看著面條上沾著的番茄醬,胃里一陣翻騰。
&esp;&esp;“那么,你又是為什么淪落至此的?”我換了個問題,再次拿起叉子,戳了戳西藍花。這塑料叉子質量非常差勁,戳在西藍花上立刻就發生了形變。我深刻懷疑這東西連奶酪都戳不破。
&esp;&esp;馬文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他輕聲說:“每個人來到這里的原因都是相同的?!?
&esp;&esp;這不算是答案,但馬文看起來像是覺得這句話能解釋一切。
&esp;&esp;就在這時,另一個餐盤被小心翼翼放到了這張可供四人就餐的桌上,餐盤的主人在馬文身旁坐了下來。
&esp;&esp;“你好,馬文拉波納?!边@人說道,“你好,喬伊斯皮爾?!?
&esp;&esp;隔著餐桌以及幾盤糟糕的伙食,卡斯蒂奧沖我露出恬淡的微笑。
&esp;&esp;我不由大吃一驚,一時間,除了沖著卡斯蒂奧干瞪眼,什么也說不出、做不出??紤]到我和卡斯蒂奧此人——天使,長翅膀的耗子,隨便什么——的見面總是充斥著死亡和幽靈,我沒有當場掉下板凳已經是鎮定的表現了。
&esp;&esp;“卡斯,”馬文皺眉看了眼在病號服外套著卡其色風衣的卡斯蒂奧一眼,問道,“你認識這新來的女孩兒?”
&esp;&esp;“我認識所有人。”卡斯蒂奧說道,他的餐盤上只放了一顆西藍花,而此刻,他低下頭,盯著這顆西藍花,不過并沒有想要拿起叉子的樣子,“你們都曾是父親的孩子,我喜歡你們靈魂跳動的顏色,那么獨特。”他說。
&esp;&esp;“是啊,是啊,天使先生?!瘪R文嘟噥道,重新開始吃面條,這一次要有熱情得多,也許胃口終于追上了他,為此我還真有點羨慕他。
&esp;&esp;我咬緊牙關,重新掃視餐廳,想看看在這個卡姆斯基搞出來的“測試世界”里還有沒有別的驚喜隱藏著。餐廳里的人的確比我之前在休息室見到的人要多,但沒有其他熟悉面孔能像卡斯蒂奧這樣引起我內心的震動。
&esp;&esp;“卡斯蒂奧,你為什么會在這里?”盡管我相當確定這個卡斯蒂奧不是曾經弄死過我的那個,但死亡帶來的陰影是很難消除的。
&esp;&esp;卡斯蒂奧看著我,過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回答:“我想這是命運的安排。你知道,天父對一切都有安排?!?
&esp;&esp;呵,更像是一個叫做卡姆斯基的混蛋一時興起。
&esp;&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