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然后,當整個世界都仿佛入睡之后,我摸索著找到了這個豪華到不像樣的度假小屋的后門,從那里溜了出去。
&esp;&esp;我想要在月光下踱步,呼吸一下靠近森林和湖水的氣味。
&esp;&esp;誠然,這里多多少少讓我想起采石場夏令營。這本該令我覺得不安,但我從身到心都太放松了,根本沒法調動精力去體會負面情緒。
&esp;&esp;同之前從窗子望出去的花園景色不同,屋后是大片濃綠的草地,幾乎吞沒了那條曾經精心修剪出來的小徑。
&esp;&esp;小徑曲折,通向一棵粗壯、虬結的古杉樹。草地盡頭則是一片高大的喬木林,在夜色之中看不出究竟有什么品種。
&esp;&esp;就算托尼說過我們不在森林之中,這座小屋肯定也在森林的邊上。我能聽到夜間生物出來活動的聲音。一只貓頭鷹蹲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上用圓圓的眼睛注視著我,身上灰褐色的羽毛仿佛溶解在夜色之中。
&esp;&esp;我如自己所愿,在草地上踱步,任由月光灑在那件銀灰色的西裝上。喝下去的那一點啤酒讓我皮膚發燙,但還沒到頭暈腦脹的地步。
&esp;&esp;我在腦海中梳理著最近發生的事,試著以客觀的眼光評價自己。然而事實上,不管是關于父親的小部分記憶重新浮出水面,還是身份認知上的危機,此時此刻都顯得不那么重要了。機器人也好,超級電腦也罷,我感覺起來仍是我自己,所以一切沒有本質上的變化。
&esp;&esp;我能感到胸腔里的心臟在跳動,同沙盒里感受到的一樣真實。也許不同,但一樣真實。
&esp;&esp;我們是真實的。所有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esp;&esp;托尼是對的,我們必須阻止“金帶”和我父親,阻止他們在那些真實的世界中肆意破壞。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都要和他們一起完成任務。
&esp;&esp;我想到薩姆,想到史蒂夫。對于終究能找到他們一事心中并不存疑。
&esp;&esp;盡管之前那種聯結在我第一次下線之后就斷開了,但現在,我正像捏著毛線的一頭進行梳理一樣。
&esp;&esp;我知道我們會找到薩姆和史蒂夫的,就像一團毛線總有盡頭。
&esp;&esp;我想念他們,想念薩姆在開懷大笑的時候從胸腔中發出洪亮的笑聲,令人振奮,想念史蒂夫在我打出好過上次的射擊成績時,眼中流露的贊許神情。至少我們已經確定了其中一人的下落,找出另一個也只是時間問題。
&esp;&esp;“只是……底特律。薩姆竟然在底特律。”我心想。
&esp;&esp;我明白迪恩對于底特律這個地方所感到的不安。就我所知,薩姆曾在底特律落入路西法的掌控之中,那個地方對于兩人來說顯然都不算是什么好地方。
&esp;&esp;但這一次,事情也許會有不同。當我們喝酒的時候,迪恩又追問過一次托尼,問他知不知道薩姆在底特律是否還好,在干些什么。
&esp;&esp;托尼的回答充滿個人風格,也就是十分欠揍。
&esp;&esp;“我知道薩姆還活著,知道他的大致位置,這是因為科學。”托尼用指尖摸索著冰涼的玻璃酒杯,“我不知道他是在泡妞兒還是在研究哥德巴赫猜想,這也是因為科學,還因為我不是個算命的。”
&esp;&esp;我嘆了口氣,真希望現在就能找到薩姆,找到史蒂夫。托尼的安全屋很好,如果薩姆和史蒂夫也在這里,那該有多好。
&esp;&esp;但我腦海中又浮現出迪恩關于“任務結束”之后的說法。他和薩姆將回到堪薩斯,托尼和史蒂夫將回到紐約。
&esp;&esp;這個想法令人痛苦,但我想不出還有其他可能,因為任務一定會被完成,所以結局也就早已注定。
&esp;&esp;一陣風吹來,我聽到身后沙沙作響,但一時間還以為是風聲。我腦子里滿是對未來的猜想,完全沒料到,危機已經悄然降臨。
&esp;&esp;驀地,一條手臂從我身后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死死勒住了我的雙臂。我用眼角余光瞥到匕首從右側跟著化了出來,分明指向我的咽喉。
&esp;&esp;這不是做夢。這不是幻想。這發生在真實世界。
&esp;&esp;我在不到一秒鐘之內意識到這三個事實,同時猛地掙脫右臂,伸手朝偷襲者抓握匕首的那條胳膊揮了過去。
&esp;&esp;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我沒能拍開對方的持械手,但抓住了敵人的手腕,跟著掙脫左手一起抓了上去。當匕首改變方向朝下劃過來的時候,我擰著對方手腕堪堪轉身,聽到自己衣服被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