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即便如此,我也很快就開始喘氣了。潮濕、溫熱的空氣讓人頭暈,腳下的爛泥每次踩下去,都會下陷一截子才能穩住。但這些不算什么,我能堅持。
&esp;&esp;要不是我有我拖后腿,我想,他們肯定會以更快的速度行軍。
&esp;&esp;“你還好嗎?”迪恩盡職地不時朝我看上一眼,大概是在檢查我有沒有暈過去的征兆。
&esp;&esp;“還好。”每次他這么問,我都咬牙硬撐。
&esp;&esp;有一次,迪恩若有所思地說:“你看起來的確比昨天要好很多。大概是因為藥起作用了,而且你睡了一整宿。睡得怎么樣?”
&esp;&esp;“我做夢了。”我心不在焉地回答。
&esp;&esp;使勁拔出槍頭的時候,那里的泥巴咕嘟嘟冒了個泡,活像在抱怨什么似的。
&esp;&esp;“我夢到我爸。”我徒勞地甩了甩槍頭,繼續說道,一邊走,一邊皺眉看著腳下的泥巴,擔心自己踩錯地方,然后就會一直往下陷、下陷、下陷,“還有學校。”
&esp;&esp;托尼在一旁冷不丁問道:“你爸爸是老師?”
&esp;&esp;“不是。”我納悶地看了托尼一眼,回答,“他是車工。為什么這么問?”
&esp;&esp;托尼聳了聳肩,“你提起了學校,”他說著沖我呲牙一笑,“再加上我看過你的檔案,所以想交叉核實一下。”
&esp;&esp;“你覺得我會撒謊?”我盯著托尼。
&esp;&esp;托尼漫不經心地回答:“在對任何人加以信任之前,我都會假設他們具備撒謊的動機、條件和能力。”他聳了聳肩,“沒辦法,我是個老派的生意人。”
&esp;&esp;“你是鋼鐵俠。”我平靜地說,倒不覺得托尼的話傷了我的心,反正我也沒有撒謊。
&esp;&esp;迪恩卻重重地哼了一聲。
&esp;&esp;然而,當我一邊邁開腿,一邊再次提起槍桿的時候,泥巴卻不只是冒了個泡,簡直像沸騰了一樣,不斷吐著氣。
&esp;&esp;那些脹大的氣泡兒是深褐色的,中央的顏色更淺,質地惡心,看著讓人忍不住想起腫瘤這樣的東西。
&esp;&esp;我不由停下腳步,伸出槍頭戳了戳那堆泡泡。“噗”的一聲,泥泡兒破了,露出一個碗大的坑,并且還在緩緩下陷。
&esp;&esp;“嘖嘖,這下面可能不是實心的。”托尼端詳著地面,然后又跺了跺腳,頓時濺起來一堆泥巴。
&esp;&esp;迪恩咒罵著跳開幾步,說道:“下面要不是實心兒的,我們不早就到底了?”
&esp;&esp;“如果一直站在這兒,我們遲早到底。”托尼回答。
&esp;&esp;然后我們一起重新邁開腳步。
&esp;&esp;“我不是地質學家,”托尼接著說道,“不過你可以把這里想象成正在緩緩下沉的亞特蘭蒂斯,只不過亞特蘭蒂斯是沉到海里,這塊我們眼下踩著的地表將會陷進泥巴里。”
&esp;&esp;迪恩緊皺眉頭,一邊回望來路,一邊問:“所以這里也不安全。”
&esp;&esp;“沒有地方是安全的。”托尼哲人一般回答,“但只要我們走得夠快,等登上前面那個山丘應該就沒事了。那里有樹,下面應該不是空的。
&esp;&esp;“不過,這下面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能是個地下建筑,在暴雨和泥巴的打擊下結構完整性不復存在。”
&esp;&esp;托尼看起來像是在沉思。然后他笑了笑,戲謔地說:“我猜,只有真的到底下才能知道答案了。”
&esp;&esp;當然,沒有人真的想知道答案。可能除了托尼這種好奇心爆棚的吧。
&esp;&esp;我們都默不做聲地加快了腳步。腳下是黑色的爛泥沼澤,咕嘟嘟冒著泡,好像隨時準備吃人似的。
&esp;&esp;我抬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感覺天空像是要壓下來。
&esp;&esp;“我真討厭這里。測試區是最爛的地方,每個都是。”我嘀咕著。
&esp;&esp;沒過一會兒,地面下陷得實在太厲害,我不得不把槍頭調轉方向,改用槍托當拐杖屁股。
&esp;&esp;抓著槍頭的時候,卡扣凸起摩擦著我的手,很不舒服。走了沒幾步,我就放棄了三條腿走路,把槍抱在懷里,一瘸一拐地努力跟上兩人的腳步。
&esp;&esp;迪恩看見了,翻了個白眼,從我懷里拿過槍,翻過來掉過去地看了看。
&esp;&esp;“這東西太沉?”他問我,皺眉看著我,“還是泥巴太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