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沒人回答,當然了。
&esp;&esp;我拿不準這究竟是件好事,還是壞事。但緊接著,就在我舉棋不定的時候,天花板上的燈泡忽然閃爍起來,原本昏暗的燈光變得如同一只顫抖的手敲出來的摩斯密碼。
&esp;&esp;迪恩抬頭瞪了一眼燈泡,和我對視一眼。
&esp;&esp;我頓生一種不祥的預感,但是還沒來得及開口,那一邊明明滅滅、一邊“滋滋啦啦”的燈泡最后掙扎著忽閃了兩下,徹底熄滅了。
&esp;&esp;黑暗猶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般籠罩下來。眨眼的功夫,我便連迪恩的身影輪廓都看不出來了。
&esp;&esp;寂靜中,屋子里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輕微的金屬撞擊聲。
&esp;&esp;“迪恩?”
&esp;&esp;我的聲音有些發顫,但無論怎么眨眼、扭頭,看到的都只有黑暗。劇烈的心跳聲此刻也清晰可聞,猶如石頭被一連串扔進枯井之后發出的回聲。
&esp;&esp;當不遠處傳來“啪”的一聲時,我的心差點從喉嚨里蹦出來。然而隨著那一聲響,卻是手電筒的光亮了起來。
&esp;&esp;“嘿!”迪恩若無其事地把光朝我這邊晃了一下,“你的手電呢?打開。”
&esp;&esp;“哦……哦!”
&esp;&esp;我這才想起來,自己原本也是有手電筒的人,于是連忙找出手電筒打開。然而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屋里的黑暗似乎格外濃郁,兩支手電筒的光加在一起仍顯得十分微弱,根本無法驅散仿佛實質化的黑暗。
&esp;&esp;“好黑。”我忍不住把手電筒在掌心里磕了磕,瞇眼瞧了瞧燈泡,“這東西是不是快壞掉了?我怎么覺得光特別暗呢?”
&esp;&esp;“真是那樣倒好了。”迪恩說完突然張嘴呼了口氣出來,一小團白霧在他嘴邊聚攏又散開,在光束中看上去猶如粉塵飛舞。
&esp;&esp;“什么?”我茫然地眨著眼睛,“為什么?為什么那樣倒好了?”
&esp;&esp;“因為我能修好機械故障,但這不是機械故障。”迪恩一邊說一邊行動起來。他故作輕松的語氣讓我立刻明白:麻煩來了。
&esp;&esp;我問道:“那是什么?”
&esp;&esp;迪恩淡定地回答:“是‘冷點’。”他突然頓住腳步,“嘿,你聽到狗叫了嗎?”
&esp;&esp;我搖了搖頭。
&esp;&esp;迪恩聳了聳肩,說道:“算了,我去找點兒鹽和鐵。”
&esp;&esp;“這地方哪兒來的鹽和鐵?”我忍不住皺眉問道。
&esp;&esp;但迪恩已經走到了屋子角落的臉盆架旁邊。他打量了一下那東西,然后把手電筒夾在腋下,伸手抓著其中一條支架晃了晃,接著便用腳踩住臉盆架的另外兩條腿,咬緊牙關開始掰那條支架。
&esp;&esp;一陣刺耳的聲音隨著迪恩的動作響起,鋸子般拉扯著人的神經。
&esp;&esp;“吱——吱——嘎”。
&esp;&esp;空蕩的屋子使得那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一起傳來的。我不由自主地轉動手電筒,把光在屋子里晃來晃去,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安心。然而光束所能照亮的地方太小,在這間局促的病房中,每一處陰影看起來都不懷好意。
&esp;&esp;“迪恩……”我的聲音明明很小,卻還是在病房中顯得異常響亮。
&esp;&esp;我真討厭自己的想象力總是在黑暗中異常生動,幻想著怪物會聽到我的聲音、感知到我的動作,然后悄無聲息地撲上來……
&esp;&esp;“咯噔”一聲,迪恩終于扭下了那根鐵支架。他把三條腿的臉盆架扔到一邊,在褲子上蹭了蹭手上的鐵銹,滿意地說道:“這才像樣。”
&esp;&esp;我緊握手電筒,另一只手牢牢抓著槍,心臟已經在胸腔中跳得如同v8馬達一樣。
&esp;&esp;“我們接下來……”我一邊說一邊轉向迪恩,手電筒微弱的光照亮迪恩結實、寬闊的肩膀,同時也照亮了別的什么。
&esp;&esp;某種灰色的、有棱角的東西。
&esp;&esp;“迪恩……”
&esp;&esp;那一閃而過的東西既熟悉又陌生,在我頭腦中仿佛籠罩了厚厚一層迷霧。直到迪恩因為我的欲言又止朝我看過來,我才后知后覺地記起那東西究竟是什么。
&esp;&esp;那棱角是燕尾帽的帽檐,灰色則是原本白色的布料沾染污漬后的樣子。
&esp;&esp;迪恩身后正站著一個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