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涕泗橫流地痛訴著、祈求著，全然沒有了以往和中原中也相處時的模樣。

&esp;&esp;“……歸根結底，就是不信任我，你所在意的，只是你自己的性命而已，你從一開始就沒有真的打算和我結交吧，難怪讓你直呼我名字你也不敢，還有你說的那些話——”什么崇拜他、想要追隨他，“全都是騙人的吧。這樣的騙子，你說我憑什么再給一次機會？”

&esp;&esp;小野幸一拼命地搖著頭，嘴里不斷重復著“不”、“不是”這樣毫無意義的詞匯。

&esp;&esp;“求求您……我們以前不是相處得很愉快嗎？請您看在過去的情誼上放過我——您以后讓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會真心和您相處——”

&esp;&esp;中原中也沉默著，眼眸深處像是有什么情緒在掙扎，一種冰冷的憤怒逐漸燃燒，擴散，將那雙眸子充盈地亮的驚人。

&esp;&esp;他的手緩緩垂了下去，像是妥協一樣松開了手指，槍支無力地掉在了地上。

&esp;&esp;看到這里，太宰治眼神微動，將視線轉向了一旁。

&esp;&esp;“中也大人！”小野幸一雙眼驀然瞪大，他的眼里閃過一絲劫后余生的欣喜：“我就知道您會理解我的！您——”

&esp;&esp;他的話被一雙戴著皮質手套的手掐在了喉嚨中。

&esp;&esp;“在你們這些人心目中，”中原中也抬起了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間擠出來一樣，“難道我就是一個很好騙的傻子嗎？還是說只是一個讓你們活命的工具？”

&esp;&esp;被那雙眼睛注視著，小野幸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esp;&esp;昏黃的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仿佛孕育而生了一只不為人知的惡魔。惡魔的瞳孔被眼白占據了一大半，細小的瞳仁像是針尖一樣冰冷地刺入人的骨髓，像是寒冰般凍結住人的神經，像是鋒利的冰刃一樣，一刀刀割裂著人的心臟。

&esp;&esp;中原中也手指逐漸用力，空氣中響起了不知是誰的骨頭發出的“咯吱”聲。

&esp;&esp;“你說錯了，我從來都不是什么好人。”即使手上正掌控著一個人的性命，他的眼里也沒有絲毫波動：“我可是黑手黨啊。”

&esp;&esp;“啊……嗬……”小野幸一想要求饒，但再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語。鎖鏈碰撞出刺耳的聲音，他臉色漲紅地掙扎著，猙獰的血管從脖頸處浮現出來，眼角和鼻子控制不住地流淌出液體。將要活生生被人捏碎的恐懼感已經將他整個人的籠罩住，死亡的氣息從來沒有如此逼近過。

&esp;&esp;【饒了我！】

&esp;&esp;【我想活下去！！】

&esp;&esp;【明明你這么強！為什么不能放過我！】

&esp;&esp;強烈的求生欲在他眼中爆發，但面對中原中也始終無動于衷的視線，漸漸的，又演變成另外一種恐懼和厭惡——

&esp;&esp;“……怪……物……”像是報復一樣，他拼命地擠出了這兩個含糊不清的字。

&esp;&esp;中原中也瞳孔微縮。

&esp;&esp;“快點，別磨蹭了。”

&esp;&esp;太宰治的聲音突然從角落的對講機內響起。

&esp;&esp;“……”

&esp;&esp;中也中也像是不忍直視一樣閉了閉眼，手里的力道微微放松。

&esp;&esp;然后。

&esp;&esp;“砰。”

&esp;&esp;簡單地如同掐斷了一根火苗，少年所有想說的話，所有想表達的情感，全部凝結在了那雙失去色彩的瞳孔內。

&esp;&esp;像是壞掉的水龍頭一樣，血液瞬間噴涌而出，潑墨一般濺在了中原中也的頭發上、臉上、以及身上。

&esp;&esp;中原中也面無表情地伸出掌心在嘴邊用力擦了一下。嘴角殷紅，像是剛食用完獵物的野獸。

&esp;&esp;他的臉上連一絲殺了人之后的特殊情緒也沒有。

&esp;&esp;仿佛吃飯喝水一樣輕松。

&esp;&esp;鮮紅的液體在昏暗的地牢內帶著一種詭譎的色調，與那雙冰冷的宛如無情野獸般的冰藍色瞳孔交織在一起，如同天生長在對方皮膚上的妖異紋路。

&esp;&esp;中原中也松開右手，那顆圓滾滾的東西立刻像是焉掉的皮球一樣垂了下去。

&esp;&esp;再也不會抬起來。

&esp;&esp;第71章

&esp;&esp;“……”

&esp;&esp;監控室內一片靜默。

&esp;&esp;最終是太宰治先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