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今日入了少林,成為少林寺的心樹大師,就是因為那道奏折,教他明白,在官場上有時候不是靠忠誠就能事事順遂的,他本想讓你拋開江湖事,將才學都用在經濟上,才彈劾你,結果卻導致你直接棄官而去,給自己惹來許多非議攻訐,可見哪怕是御史,也言多必失。”
&esp;&esp;李尋歡當年棄官是順從心意,這件事上他并不怪胡云冀,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這么說來,我也是他離開官場、出家為僧的緣由了。”
&esp;&esp;邀月笑道:“雖然根底上,你是因為厭倦官場,他是因為對皇帝和朝野黨爭的失望,但明面上來說,你是因為他的彈劾辭官歸隱,他是因為你的辭官出家為僧,不知你們兩人可曾想過,還有重逢的一日?”
&esp;&esp;李尋歡大笑起來:“多年前,我與胡兄同列登殿、同朝為官,世事變遷,如今我是江湖不歸客,他是深山念佛僧,同出了這浮沉宦海,還有這湖海相逢日,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esp;&esp;邀月道:“你這江湖客還是當年的蕭疏性情,他這念佛僧只怕也還是當年的執拗脾氣。”
&esp;&esp;因為心慧失職后自領責罰,心眉和心樹就成了看守藏經閣的人,心眉老成,從許多細節里推導出了行竊的人是誰,只是不愿意承認,才借著探知梅花盜身份的事,希望能挖出幕后操縱者,將罪責都問到那人身上去。
&esp;&esp;心眉和心樹探討過這件事,加上他離開少林后,由他收藏的《達摩易筋經》又失竊,他寫下的懷疑者名姓被撕去,少林寺內有內賊已經是定論了。
&esp;&esp;其中第一個被懷疑的正是除了心眉和心樹外,另一個知情人心湖方丈。
&esp;&esp;但這位舊日的御史依舊改不了那為了維護朝廷正統用盡手段的性子,決不能讓這件事落在心湖的身上,就算結果真是心湖方丈和梅花盜勾結,心樹也絕不會承認,他情愿拼了性命和心湖同歸于盡,從而徹底了結和掩埋此事,也決不能讓一個“失節”的“君主”影響到少林的聲名。
&esp;&esp;真相和冤屈在這種時候,總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esp;&esp;也算是做官做到和尚廟里了。
&esp;&esp;邀月嗤笑道:“這佛家勸人放下,少林寺中卻都是放不下的,也不知他們念的什么經,渡的是哪個人。”
&esp;&esp;李尋歡也道:“若這少林寺是一個鄉間野寺,寺中的僧人只有清苦的修行,手里的東西不多,放下也就容易,可少林成了武林泰斗,背負著歷代大師的盛名,拿的是天下共望的威望,要放下自然千難萬難。”
&esp;&esp;阿飛蹙眉道:“他們既然放不下這些名利雜念,還為什么要做僧人?”
&esp;&esp;林詩音聽了許久,也忍不住嘆息道:“因為他們想要放下,想要靠進入佛門,兩世為人,從頭修行來求得內心的平靜吧,他們要靠戒律來約束自己,越是遵循這種戒律,就把代表它的少林看得越重。”
&esp;&esp;阿飛道:“如果為了求放下而去拿起,那他們是拿起了,還是放下了?”
&esp;&esp;邀月聽著這耳熟的問話,忍俊不禁,引得阿飛看向她:“我問的有什么不對嗎?”
&esp;&esp;邀月擺擺手道:“不不不,沒有不對,只是多年前我也曾說過類似的話,對一個佛家的修行者說,為了求放下而去拿起,軌實為空。”
&esp;&esp;林詩音輕聲道:“或許這是因為,他們雖然出家,依舊是人,不是覺悟的佛。而人活在世上,總要在心里放些什么的,這樣才讓他們覺得自己活著,為了什么而活著。”
&esp;&esp;為了情,為了義,為了忠,為了名利,為了維護自己認同的東西,它可能是虛無縹緲的,也有可能是確實存在的。
&esp;&esp;有了這些放在心里的東西,他們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迷茫的空殼。
&esp;&esp;原本假寐的林仙兒抬眼看向林詩音,似乎有些意外,但看了一眼邀月,還是什么都沒說。
&esp;&esp;還沒等她繼續合上眼,馬車忽然停了。
&esp;&esp;李尋歡掀開車窗向外看,鐵傳甲甕聲道:“少爺,前面有人攔路。”
&esp;&esp;邀月道:“嗯,看來是咱們第一美人等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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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心眉走出車廂,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青衣人,他的個子極高,穿著也十分奇怪,雙袖又寬又大,垂在身側,頭上戴著一個高高的帽子,使得整個人更加高長,快要和路邊的枯樹一樣,而他的樣貌丑得駭人,一雙眼睛泛著綠光,連眼白都是綠的,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