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當初他在這座酒館飲酒后蕭然出關,那時他就認出了店主是紫面二郎,只是在李尋歡看來,一個男人愿意為了心愛的女人冒險,哪怕是帶著她私奔,也是一件情有可原的事,最重要的是薔薇夫人愿意跟著他走,這就強過兩個男人自以為是的想法。
&esp;&esp;結果到了今日他才知道,紫面二郎根本不是薔薇夫人當初的情人,她是和妙郎君花蜂私奔,花蜂也不是因為愛薔薇夫人,只是想要她卷出來的珠寶,半路上,他被薔薇夫人的丈夫追得害怕,就讓薔薇夫人找了個替死鬼,等風頭過去了,自己再來找薔薇夫人。
&esp;&esp;最后,花蜂被薔薇夫人聯合紫面二郎砍斷雙腿、關進地窖,紫面二郎再也忍受不了脾氣乖戾、胖成了一個肉球的薔薇夫人,背后捅刀殺她,這對陰差陽錯、糾葛一生的夫妻倆死在了一處,花蜂卻趁機爬出了地窖,還在酒里下了毒,毒倒了進來飲酒的李尋歡。
&esp;&esp;嗯,只有這些人都是為了爭奪金絲甲而喪命這點,還符合李尋歡對這個江湖的印象。
&esp;&esp;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何況里面還夾著一個天下第一的美人。
&esp;&esp;只要得到金絲甲,殺了梅花盜,就能獲得巨額的財富報酬和天下第一美人的青睞,無論為人、為財、為名,都會讓人舍生忘死。
&esp;&esp;現在的李尋歡無心去想這些了,他快要死了,在這荒郊野外沒人能救他,妙郎君被囚禁多年,身上多半也沒有這“寒雞散”的解藥。
&esp;&esp;他想要找個干凈的地方死,至少不要死在這種地方。
&esp;&esp;酒館外下著大雪,他踉蹌著找到了一個干凈的雪地坐下來,從袖中掏出一個木雕,想要用小刀雕完它,卻連手上的力氣都沒有了。
&esp;&esp;他要死了。
&esp;&esp;李尋歡看著手里面目模糊的木雕,心中只念著一個名字,好像十多年前,在關外,他力竭將死時也是這樣,他只想著還能見她一面。
&esp;&esp;或許那時他就該死在關外,這樣就不會發生后來的事。
&esp;&esp;詩音,詩音。
&esp;&esp;多少個夜晚他想要夢見她,想要叫她的名字,卻連夢也夢不見她,夢到了,也不敢喚她。
&esp;&esp;都是他的錯,像他這樣的人,大概還是消失更好。
&esp;&esp;而他現在的確快死了。
&esp;&esp;所以他終于能開口,輕聲喚道:“詩音。”
&esp;&esp;茫茫的雪原上,像是他瀕死的幻覺,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遠處奔過來。
&esp;&esp;是幻覺吧,他從沒見過她這樣失態過,哪怕是最狼狽的時候,她也是要在自己面前支撐著自己的驕傲的,不會讓自己失態,不會說一句軟話,只是悲傷地、冷冷地看著他,讓他知道自己是一個多么無可救藥的浪蕩子。
&esp;&esp;李尋歡咳嗽得幾乎要伏在雪地里,忽然一雙手拉住了他。
&esp;&esp;讓他魂牽夢縈的人在風聲中問:“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esp;&esp;她冰冷的手摸索著來摸他的脈,李尋歡下意識地一縮手,卻被她又拽住了。
&esp;&esp;像冷玉一樣的手指按在他的脈上,李尋歡低著頭,不敢抬頭看她,心中還疑惑這是一場幻夢,他情愿這是一場夢。
&esp;&esp;也不要讓她獨自出現在這里,看著自己死去。
&esp;&esp;他總是在給她帶來傷害,無論是十年前,還是現在。
&esp;&esp;“是毒。”她的聲音顫抖,“是毒,是毒”
&esp;&esp;李尋歡嘆了口氣,還是抬起了頭,他想要說一些話來趕她離開,卻在看到她眼睛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esp;&esp;十年過去,李尋歡已經不再年輕了,他的眼角生出了細紋,神態也帶著中年人的滄桑。
&esp;&esp;林詩音呢?她也不再是當初的少女了,但她依舊是那么美,她的神韻獨一無二。
&esp;&esp;無論是邀月,還是適才離去的林仙兒,論外貌都勝過林詩音,可只有在面對林詩音的時候,他還是笨拙到什么都做錯。
&esp;&esp;李尋歡伸出手,想要替她理一理被風吹亂的頭發,想要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esp;&esp;他還想說,她不該來這里的,也不該再為他傷心,可他沒有資格說這些話。
&esp;&esp;他只能說:“詩音,沒事的。”
&esp;&esp;林詩音再也維持不住冷靜,她癱坐在雪地里,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