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那溪水里的魚都清楚,誰不知道誰呢?”
&esp;&esp;顧絳忍俊不禁道:“看不出來,你還有些憤世嫉俗的心?”
&esp;&esp;南海娘子輕哼了一聲道:“妾身雖然討厭那些個正人君子,多管閑事,但也覺得這樣的人有可敬處,妾身也討厭那些假仁假義的偽君子,但剝了那層皮,咱們都是一樣的人,真正叫我討厭的是那些嘰嘰喳喳的人。”
&esp;&esp;“就是那些經典傳說里,神佛度得了三千魔頭,三千惡鬼,何時度得眾生?”
&esp;&esp;顧絳道:“所以你坐在蓮臺上,看他們佛也求,魔也拜,認不出魔,也不真的識得佛?”
&esp;&esp;南海娘子嬉笑道:“他們只知道,佛是好人,好人就該在我跪下去的時候保佑我,換而言之,只要保佑我,你就是個好人,可以是神,可以是佛。”
&esp;&esp;顧絳道:“那觀音娘娘以魔代佛,也一樣庇護百姓,護佑一方了?”
&esp;&esp;南海娘子道:“噫!他們的身體不好了,兒女不好了,運氣不好了,收成不好了,被人欺壓哄騙的,自己貧苦沒出路的,蕓蕓種種,都不如意,關我什么事?我又不是真觀音、大好人,憑什么幫他們?難道就圖他們磕的兩個頭?那我給他們磕兩個頭,他們就能保佑我嗎?”
&esp;&esp;顧絳低聲笑道:“但你現在一定很希望,我是個好人。”
&esp;&esp;南海娘子幽幽道:“是啊,這世上人人都不愿意做容易吃虧的好人,卻希望自己倒霉時,遇見的都是好人,得罪的人都不記仇,遇難時有人仗義出手,犯錯時能給機會回頭,妾身也不例外。”
&esp;&esp;顧絳則道:“既然這世上人人都不愿意做容易吃虧的好人,那你倒霉時,也就只能自認倒霉,得罪的人都會記仇,遇難時全都袖手,犯的錯無人原諒,一步踏錯就不能回頭。”
&esp;&esp;“如此看來,你和那些嘰嘰喳喳、庸庸碌碌的人,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esp;&esp;南海娘子道:“你覺得我說錯了?”
&esp;&esp;顧絳微微搖頭:“對我而言,這說不上對錯,我不是你,沒有經歷過你所經歷的一切,也無心把我的想法推之天下,讓你一定要認同。只能說,以佛家的觀念論,這是你的因果。因為你生來就在魔教,魔道之風激烈偏執(zhí),教人任情自我,不行正道。在這種環(huán)境中,一生都不見得有人會真心待你,所以你也不愿意真心待人。
&esp;&esp;“我今日的因,種就你的果,你得果成因,又化為別人的果,千絲萬縷,越是執(zhí)著在意,越是因緣深種。”
&esp;&esp;他頓了頓,又道:“你我如此,他們也是一樣。”
&esp;&esp;南海娘子歪過腦袋,看著他,這一次她沒有再若有似無地挑逗對方,只道:“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但你們又不太一樣。”
&esp;&esp;顧絳知道她在說誰。
&esp;&esp;年少時意氣張揚的王孫公子,關外大雪中走來的提刀老者,兩人生平僅一面的相會,仿佛還歷歷在目。
&esp;&esp;對此刻身在天山的魔教教主來說,距離他一生的終點還有近三十載的光陰,可對顧絳來說,那已經是數百年前的事了。
&esp;&esp;流光錯落,因緣糾葛,行走在這人世間,誰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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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千蟲谷是三寨飼養(yǎng)毒蟲之地。
&esp;&esp;兩側高山簇擁下的深谷中,遍植喜陰畏陽的有毒草木,棲息在這些樹林里的,自然也是有毒的蟲蛇。
&esp;&esp;三寨中的蠱師決定養(yǎng)蠱后,會在親人、師父的陪伴下,來到這里尋幾只適合的毒蟲,培養(yǎng)出蠱種,再慢慢精心培育,等蠱種即將成蟲前,再捉來毒蟲和蠱種一起封入蠱罐里,不往罐子里投食,任由習慣了主人喂養(yǎng)的蠱蟲在饑餓驅使下,去獵食別的毒蟲。
&esp;&esp;最終,罐中只留下一只,由種成蠱。
&esp;&esp;這個過程無疑是十分兇險的,不光蠱師容易被蠱反噬,蠱蟲也容易在培養(yǎng)的過程中死去,導致心血白費,一切從頭再來。
&esp;&esp;成年累月下,千蟲谷外圍的毒物往里走,越往深處,毒物越強,而弱一些的則被強者驅趕出來,分布在蟲谷的外圍。
&esp;&esp;所以,眼下這些被蠱驚散的毒蟲并不足為懼。
&esp;&esp;木伊卡掂了掂腰間布袋的重量道:“雨天不太好,這些個毒蟲都躲雨去了,不愛動彈,咱們帶到萬蠱坑的蟲食不好湊啊。”
&esp;&esp;金玉蠻嘆道:“鳴鼓的時辰是定的,咱們也只能加快腳步,多找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