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它們要看著她一起埋葬。
&esp;&esp;忽然,一雙蒼老的手把她拉了起來,木伊卡老寨主冷著臉,大聲呵道:“哭什么!”
&esp;&esp;“你是黑龍寨的寨主!明日就是萬仙大會了,這里有多少人在看著你?!看看雅烏,她害怕了嗎,她放棄了嗎?她有像你這樣在死亡面前失態(tài)嗎?!”
&esp;&esp;木伊卡的目光冷冽得像是刺,要刺進金玉蠻的心里,刺出她心底的苦,更要刺出她心中的仇恨、憤怒,讓那毒血流出來:“你不想著替她報仇,去殺死敵人,讓敵人后悔,自己趴在這里哭得昏天黑地,難道能夠把雅烏哭活過來?指望她會像過去那樣安慰你,告訴你這只是一個玩笑?!”
&esp;&esp;“金玉蠻。”木伊卡冷聲道,“雅烏一生都活得很驕傲,不要讓她失望。”
&esp;&esp;金玉蠻猛然抬起頭來,那曾經染在雅烏衣袂上的殘陽,似乎照進了她的眼底,映得一片血紅。
&esp;&esp;第30章
&esp;&esp;雅烏婆婆的尸身被陳放在了一間收拾出來的小樓里。
&esp;&esp;黑龍寨的人本想把守著木樓,卻被金玉蠻都驅趕去休息了,明日就是十年一次的萬仙大會,這里的每個人都會想在這場大會上得到一些什么,所以他們需要養(yǎng)精蓄銳。
&esp;&esp;包括金玉蠻自己。
&esp;&esp;她坐在雅烏的棺木邊,握著那只已經冰冷的手,這是眼下唯一能夠讓她心緒平靜下來的辦法,木伊卡說的對,她現在不該發(fā)泄,不能失去冷靜。
&esp;&esp;當她砍下仇人的頭顱,用對方的鮮血和土為雅烏合棺時,才有余裕悲傷。
&esp;&esp;阿婆還在看著她,如果不看著她帶來那個女人的死訊,阿婆怎么能閉上憤怒的雙眼?
&esp;&esp;金玉蠻喜歡握著阿婆的手,這雙手并不熾熱,白皙的肌膚微微透著涼意,每一根手指上的指甲都染得恰到好處,阿婆就用這雙手牽著她,一年年走過山間小路,她慢慢長大,阿婆慢慢老去。
&esp;&esp;她們祖孫三代的命運都不算好,可和她性情純粹激烈的母親不一樣,阿婆總能夠想得開,那個人為了尋毒物走進深山結識了阿婆,兩人也有情熱時,可他們的想法差距太大了,偶然相聚還好,要長久在一起,必然會有決裂的那一天,所以他們選擇了分開。
&esp;&esp;分開以后,阿婆生下了他們唯一的女兒,后來阿婆也有過很多情人,卻沒有再生孩子,她總是在享受自己的生活,而不是為了某個人要死要活。
&esp;&esp;可惜,她阿媽做不到這一點,同樣愛上了山外的漢人,同樣是兩人的觀念不合,爭吵后她的父親離開了,她阿媽在生下她之后,就獨自追到了山外,選擇了讓對方實現曾經同生共死的諾言。
&esp;&esp;金玉蠻不知道自己對外界的抵觸,是不是也有父母的緣故,也忘了自己年幼時是不是曾有過怨恨,不明白既然已經選擇了那樣的結局,為什么還要生下她,她是不是只是母親留給阿婆的一個念想。
&esp;&esp;她很少想這些,因為黑龍寨的人都很愛護她,就算覺得有什么不足時,她也可以向外祖父傾訴,百草老人對她向來百依百順。
&esp;&esp;想到外祖父,金玉蠻的精神振作了一些,畢竟她還有一個親人在世上,雖然她已經答應了孫七,絕不會再把他卷進來,但只要知道他還在這個世上好好活著,對此刻的金玉蠻而言,就已經是莫大的安慰了。
&esp;&esp;因為雅烏的死,整個寨子里都寂靜下來,游方場上沒有男女相會歌舞了,山中的小樓在天色暗淡下去之后,亮起了一盞盞燈,燈后是一個個難以入眠的人。
&esp;&esp;同樣難以入眠的,還有孫七。
&esp;&esp;白天時雖然沒有太陽,但也沒有風,整個山林中都悶熱得厲害,孫七知道這是南方暴雨來臨前的預兆,等到起風,一場傾盆大雨就會潑灑下來,把道路泡得泥濘,將山石泥土從高處沖瀉下去,樹木倒塌、山路難行,就連養(yǎng)在梯田中的魚都可能被雨水沖走。
&esp;&esp;若是雨下得太久,甚至會有人因此喪命,這就是深山中的生活,它從來不是安逸無憂的桃花源,除了道路難行、蟲蟻毒蛇、猛獸出沒外,還有各種天災,否則山外的人為什么不愿意住到山中來呢?
&esp;&esp;而讓當初的苗民情愿在這樣惡劣的環(huán)境里住下來的,便是外面的戰(zhàn)火人禍。
&esp;&esp;天災,人禍,世間的不幸大多可以歸結于這兩個選項,可偏偏它們常常結伴而行。
&esp;&esp;孫七本來想在木樓中陪伴金玉蠻,卻被她一樣趕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