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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辛苦最憐天上月,一昔如環,昔昔都成玦。
&esp;&esp;終究是月圓時少,月缺時多,人事亦如此。
&esp;&esp;元宵節的客棧生意本該冷淡,人們不是在家中團圓,就是相攜看燈,就算想吃點東西歇歇腳,街邊的茶水鋪子、點心攤也足夠了,誰會在這個時候上客棧來?
&esp;&esp;偏偏京城的客棧永遠是忙碌的,這里有太多的游子,為了前程離家來到此處,不得團圓。
&esp;&esp;不過近日客棧里的人多也去看燈了,只有寥寥數人坐在大堂中用飯。
&esp;&esp;一個人卻放著大堂中寬敞明亮的地方不坐,獨自坐在角落里,叫了一疊牛肉、一碗花生,一壺酒,慢慢地喝著,他只叫了一個人的份,顯然并不打算與人共飲。
&esp;&esp;他本就沒什么朋友,也習慣了寂寞。
&esp;&esp;因為他是個殘疾的侏儒,他駝著背,彎著腰,無論在什么人面前,都直不起來,所以他脾氣古怪,也不喜歡旁人看自己的眼神。
&esp;&esp;無論是嘲笑,還是同情,都不喜歡。
&esp;&esp;他只想自己一個人呆在角落里,寂寞也安靜。
&esp;&esp;直到林詩音走進來。
&esp;&esp;早得了吩咐的小二對這位小姐說了幾句話,向她指了指角落里的人,林詩音便走了過來。
&esp;&esp;在見到找自己的人時,她的神情有點驚訝,不是驚訝于對方是個駝子,而是因為她曾經見過他,在李園,當時他跟在另一個人的身邊。
&esp;&esp;林詩音似乎知道他為什么要見自己了:“孫二先生,您怎么在這里?”
&esp;&esp;對方神態平靜,請她入座后,淡淡開口道:“當不得一句先生,小姐喚我孫駝子就是,這幾年我在李園后的弄堂里開了個小店,小姐并不往后墻外走,所以未曾見到我。”
&esp;&esp;林詩音知道那邊,李園的院墻很高,座位朝陽,高墻難免遮擋住陽光,這使得后墻外的巷子陰暗泥濘,早年姨父想把那邊的路修一修,可那里的人依靠著園子生活,要修路就得把他們挪到別處去,過些日子,道路通暢了,就會有更多人來落腳營生,后面的地方又不屬于李家,到時候,這些個窮苦人家就只能另尋出路了。
&esp;&esp;多番考量后,姨父終究沒有動那邊的路。
&esp;&esp;高墻的陰影下,也有人在日復一日努力地生活著。
&esp;&esp;因為道路難行,林詩音的確從未往那邊去過,想到這兒,面上露出幾分愧色,孫駝子卻道:“林小姐不必如此,我在那兒開店倒也清凈,日子也還過得,小姐雖然錦衣玉食,可這幾年心中的苦楚,只怕連過下去,都覺艱難。”
&esp;&esp;林詩音自嘲地笑了一聲,那兩年的憂郁哀怨像苦藥,她就像那熬藥的罐子,如今雖然已經停了火,也不再熬著,苦味難免殘留,這讓她的氣質越發清冷幽柔,任何人見到她,都會忍不住放輕腳步、放低聲音,害怕驚擾到她。
&esp;&esp;可孫駝子知道,在這清麗高貴的外表下,她還有一顆熾烈的心,否則她不會做出逃婚這樣驚世駭俗的舉動來,徹底絕了自己和龍嘯云的姻緣。
&esp;&esp;也是因為她這樣的舉動,孫駝子才決定來見一見她。
&esp;&esp;他本以為林詩音是一個承受不起風雨、也做不了決斷的閨閣女子,因為未婚夫的改變而心生怨恨,嫁不了愛的人,就嫁給愛自己的人,終究把自己的命運托付于人,寄希望從別人身上獲得幸福,這樣的柔弱女子,自己又能和她說什么呢?
&esp;&esp;直到李園內舉辦婚禮,他遠遠見到一個白衣女子拉了新娘坐在高處的屋頂上,然后兩人一起離開了。
&esp;&esp;新娘子在成親當天跑了,過了幾日,李尋歡也跑了。
&esp;&esp;他越發擔心起這件事,雖然后來打聽到,有個白衣女子在那一日追出了城外,還給李尋歡遞了什么書冊,但他依舊不能確定,那就是自己要守著的東西,偏偏林小姐自那以后又搬出了李園。
&esp;&esp;他躊躇起來,自己是該守著李園,還是去守著林小姐?
&esp;&esp;就在這個時候,父親帶著小紅來見他。
&esp;&esp;孫駝子飲了一口酒道:“我來見小姐,是想問,你是否已經把東西交給了李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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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的二兒子是個倔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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