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邵夫人扭頭。
曲少夫人回頭看了眼那邊離開的一行人,她剛才聞到了好濃郁的藥味。
她出嫁前娘家是做藥材生意的,自幼也跟著外祖母學了點醫術,方才瞧見那位夫人腳步虛浮,被人攙著走路時瞧著像是很是虛弱,但她身上那股藥味兒有點奇怪……
曲少夫人這念頭只從心底閃過,抬眼瞧著那婦人倚靠在男人身上,男人滿目溫柔小心翼翼的,瞬間就將那絲疑惑壓了下去,朝著身旁人說道:“沒什么,只是瞧著那二人挺恩愛的。”
邵夫人笑起來:“你這是羨慕了?等你夫君隨大軍回京之后,你們自然也會這般恩愛。”
曲少夫人臉上一紅:“姑母,您又取笑我。”
陸執年攙著棠寧的手,聽著后面二人越走越遠,側目見棠寧安安靜靜跟在身邊,忍不住心神放松下來,握著她的手柔聲說道:“夫人,這里有臺階,小心腳下……”
棠寧手中掙了下沒掙開,只能冷著眼掃過他。
陸執年輕聲道:“是身子不舒服了嗎?別急,馬上就到了。”
別騙了別人,也騙了自己
禪語院在靈云寺后山的方向,離寺中聞禪殿不遠,周圍林木環繞,十分幽靜,哪怕臨近冬日也依舊能見綠意。
慧慈將幾人帶到時,那院中早已經有人在清掃。
棠寧隔著幕笠看了一眼,就發現院中有幾人敏銳看了過來,雖然穿著的都是尋常仆從下人裝扮,但身材高大、腳步輕盈,絕非尋常人。
見到陸執年時,立刻就有人過來,臉上滿是欣喜。
“老爺,您和夫人總算到了。”
陸執年“嗯”了聲:“夫人身子不好,路上耽擱了些時日,這邊可都收拾好了?”
那人連忙道:“已經收拾妥當了,慧慈大師命寺中幫忙了不少。”
慧慈在旁笑著說道:“之前容施主傳訊說要攜夫人前來,寺中便已經將禪語院空了出來,貴府先來的仆從也都安排在了旁邊跨院。”
“這段時間寺中沒有什么大的事情,這禪語院又靠近后山,除了寺中僧人尋常不會有人打攪,容施主暫且安置著,之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再命人前來尋我。”
“麻煩大師了。”
陸執年扭頭:“石安。”
之前一路跟在陸執年身旁的中年隨從快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個紅封遞給慧慈:“慧慈大師,這是我家主子準備的香油錢,還請大師代為轉交寺中。”
慧慈聞言連忙道:“容施主不必如此,你往日已經布施了不少…”
陸執年溫聲道:“往日是往日,今日這些不同,我家夫人身子孱弱,又喜清靜,接下來怕是要叨擾貴寺很長一段時日,這些全當是我和夫人的心意,還請慧慈大師莫要推拒。”
“我和夫人已經商量過了,來年會舉家搬來京城,到時候還多的是叨擾貴寺之日,所以等春暖時,我和夫人打算替寶明殿佛像塑金個身,以求家宅平安。”
慧慈聞言臉色微變,出家人四大皆空,按理說不該為俗物驚擾,但是出家人也一樣要食五谷雜糧,寺中那么多僧人也需要度日,慧慈管著寺中營收和諸多雜事,自然不會視金錢如糞土。
況且替佛像塑金身是天大的功德,惠澤整個靈云寺,而且一座佛像金身所需銀錢也不是小數目,對于整個寺中來說都是極為難得的事情。
慧慈容色越發溫和,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容施主大善,佛祖定會保佑你和夫人萬事順遂。”
慧慈領著寺中人離開之后,陸執年就扶著棠寧進了屋中,他體貼替棠寧將她頭頂幕笠摘了下來,就對上她面無表情的臉,哪怕是易容之后依舊漂亮的眼眸清凌凌地看著他,眼底沒有半絲溫度。
陸執年心頭一窒,從袖中取出軟筋散解藥遞給棠寧:“方才外間人多,不得已才給你用藥。”
棠寧沒有伸手去接,反而看向門外。
陸執年頓了下,扭頭:“石安,放她進來。”
門前石安退開了半步,原本被擋著的月見快步走了進來,接過陸執年手中的東西低頭嗅了嗅,才放進口中,待感覺到身體無恙她才遞給棠寧。
棠寧服藥之后,原本無力的身子恢復了一些。
月見替她解了啞穴后,棠寧方才能開口:“你是早就知道會有今日,算計好要用靈云寺脫身,所以準備的這般周全?”
陸執年兩年前狼狽逃離京城,緊跟著陸家就出事,那之后他一直都留在北陵那邊再未回過大魏。
這期間棠寧、蕭厭與他交手數次,深知他在北陵勢力,卻從未想過居然還會那么早就未雨綢繆,命人在靈云寺布施捐贈香火,甚至還開了善堂“普濟”百姓。
他將這容姓商人的身份準備的格外周全,有寺中之人作證,又有這么長時間行善的事情鋪底,甚至身份廣為人知,誰會懷疑他是那個截了皇后本該逃走的陸執年?
難怪他敢堂而皇之帶著他們來靈云寺,絲毫不怕被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