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鋮王說道:“榮太傅病重時,陸青鳳幾次派人登門,意欲將四皇子和陸執年送進榮氏學堂,榮太傅都是拒絕,卻耐不住宋家手腳,暗中引導年幼的棠寧與陸執年相處,更數次讓榮太傅看到此事。”
“陸家覬覦榮家清名,又有陸青鳳從中勸說,便提出想要讓陸執年與棠寧訂親,榮太傅自然不允,當場便拒絕。”
蕭厭沉聲道:“那后來親事怎么成的?”
鋮王笑了聲:“自然是做了手腳。”
“榮太傅病逝前幾日,本王在榮玥的補湯里下了藥,讓她仿若累極病弱,榮太傅死時她難以起身,就只留了我與宋家人在他病榻之前,榮太傅怕棠寧失怙,宋家苛待,留下手書將棠寧托付給了他的好友,并留下書信托宋家轉送出去,讓他的學生武子驥回京承繼榮氏學堂,好能庇護棠寧。”
“宋鴻尋了擅長描摹之人,仿照榮太傅筆跡換了他留下遺物,加之本王在場作證,言及榮太傅臨終之前應下了陸家婚約,榮玥當時因太傅之死悲慟至極,大病一場,待她好轉之時,陸青鳳已經下了懿旨遵從榮太傅‘遺愿’替棠寧和陸執年賜婚。”
榮玥雖有不愿,可賜婚已成定局。
宋家身為棠寧父族長輩答應下來,他又從旁勸說,加上年幼的棠寧被刻意引導著“喜歡上”陸執年,這婚事就這么定了下來。
榮遷安從來就沒答應過陸家的婚事。
所謂的婚約,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蕭厭頭一次覺得,這世間極惡之人是沒有下限的,當初讓宋家的人就那么去流放,簡直便宜了他們。
這一家老小簡直該死!
鋮王看著蕭厭臉上神色變化,緩聲說道:“本王知道蕭督主疼愛棠寧,也將她視若親妹,這段時間你替她做的事情本王也看在眼里,本王將宋家事告知,不知道能不能換蕭督主了卻本王一樁心愿?”
蕭厭抬眼:“你想要什么?”
鋮王回頭看向那雜亂的草堆里:“本王想求蕭督主幫我葬了那個孩子,替他尋個好去處。”
“是本王對不起他,對不起他母親,他不該如此。”
蕭厭有些沉默,原以為他會提幾句別的,或是讓他替他報仇,卻沒想到他提了這個要求。
見鋮王定定看他,眼底透著一絲哀求,似是怕他拒絕,蕭厭半點都沒覺得感動,反而只覺得可笑至極,只他也沒拒絕,只神色淡漠的斂眸起身,一邊朝外走去,一邊說道。
“本督答應了。”
出得詔獄,縉云袖中藏著厚厚一疊從鋮王處得來的“口供”。
見鋮王被人拖上囚車,縉云有些好奇地壓低了聲音:“督主,四皇子當真不是鋮王的兒子?”
蕭厭乜他:“本督怎么知道。”
“??”
縉云錯愕:“可您剛才……”
“本督剛才只是說,四皇子跟他不怎么像。”
皇室之中無丑人,陸皇后本就長得極好,否則當年怎能吸引得了鋮王和安帝,加上安帝和鋮王容貌都不算差,四皇子的樣貌自然也還不錯,可湊巧的是,他既不像鋮王也不像安帝,眉眼間反而更多肖似陸皇后。
蕭厭抄著手神色散漫,他又沒有說謊,四皇子是不怎么像鋮王,可他又沒說像安帝。
至于鋮王想歪了,怪他嗎?
縉云:“……”
摸著袖中厚厚一疊“口供”,想起鋮王剛才的知無不言,幡然悔悟之下的愧疚懊悔,縉云伸手摸了摸心口。
算了,反正喪的不是他的良心。
督主不疼就行。
……
鋮王處斬,觀刑的人極多,被裝入囚車帶往行刑之地時,鋮王神色有些恍然地仰頭看著外間天空,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那場處心積慮的偶遇之下,提著兔子花燈站在石橋之上,滿目明媚的榮家女娘。
湖水蕩漾著月色,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剛及笄的小女娘穿著一身艷麗紅裙,炫目如耀陽落入夜間的人群之中,與身旁阿姊笑鬧時,聲如黃鸝。
榮玥……
鋮王以為他不會記得當年的事情,可臨死之前,眼前最清晰的不是陸青鳳,反倒是那個與他共度近二十年的人。
眼前恍惚時,他竟在人群上方看到了榮玥。
對面酒樓之上,那敞開的窗戶里,哪怕隔著人群,他依舊認了出來。
“玥娘……”
鋮王突然激動起來,定定望著那邊方向,他張大了嘴想要說什么,只嘴里剛發出聲音,就被押送的獄卒朝著下顎上重擊了一下,然后用力拖到了高臺之上。
刑官唱著鋮王的罪名,榮玥瞧著刑場里狼狽至極的男人,看著他被壓在地上,張大了嘴像是有萬千話語想說,滿目愧疚地望著這邊。
身旁顧鶴蓮下意識想要伸手擋住榮玥的眼睛。
榮玥側頭:“干什么?”
“殺頭有什么好看的,血淋淋的,小